玄玉昏迷的第三天，明心幾乎寸步不離。禪房內彌漫著草藥苦澀的氣息，混合著線香的味道。窗外，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打在青瓦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明心跪坐在玄玉身旁的蒲團上，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他已經三天沒有好好合眼了，每當倦意襲來，就用冷水拍臉，或者輕聲誦經提神。金風趴在玄玉另一側，耳朵時不時抖動，琥珀色的眼睛始終盯著黑貓微弱的呼吸。圓真占據了禪房大半空間，它一反常態地安靜，連最愛的竹筍也吃得少了，只是用濕潤的黑鼻子時不時輕觸玄玉的爪子。

“月華草已經起效了，妖毒應該清除干凈了才對。“明心輕聲自語，手指輕輕梳理玄玉頸部的毛發。黑貓的傷口已經結痂，但意識仍未恢復。住持說這可能不是身體的問題，而是靈魂受到了震蕩。

雨聲漸密，敲打著窗欞。明心感到一陣難以抵抗的疲憊，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告訴自己只閉眼休息一會兒，但很快就被拉入夢鄉。

夢境開始時一片混沌，隨后漸漸清晰。明心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竹林里，但不是云隱寺后山那片——這里的竹子通體漆黑，竹葉卻是銀白色的，在無源的光線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這是哪里？“明心環顧四周，竹林似乎沒有盡頭。

“你的意識深處，或者說，我們之間的連接空間。“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明心猛地轉身，看見一位清瘦的老僧站在幾步之外。老僧身披墨色袈裟，手持一串烏木念珠，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金色的瞳孔，如同兩輪小小的太陽，與玄玉的眼睛一模一樣。

“慧玄禪師？“明心脫口而出，雖然從未見過這位高僧的真容，但他無比確信眼前之人的身份。

老僧微笑頷首：“你也可以叫我玄玉，名字不過是個代號。“他抬起手，一只黑貓的虛影在他掌心蜷縮，然后又消散不見。

明心這才注意到，慧玄的身影有些透明，仿佛隨時會消散的霧氣。“玄玉...你還好嗎？為什么一直不醒？“

“我的肉身受了重傷，靈魂暫時被困在這個中間地帶。“慧玄——或者說玄玉的人形化身——緩步走向明心，“但我因此找回了一項被遺忘的能力——'通幽'，能夠在夢境中與人交流，甚至窺見一些隱秘之事。“

竹林突然晃動起來，銀白的竹葉紛紛墜落，在空中化作無數光點。這些光點重新組合，形成了一幅畫面——一座隱藏在深山腹地的古墓，入口處刻著詭異的符文。

“這是清虛的藏身之處，“慧玄的聲音變得凝重，“他在準備一個可怕的儀式——血祭大法。七日后月虧之時，他打算污染靈脈源頭，逼出鎮壓在那里的三靈法器真身。“

畫面變化，顯示出古墓內部：一個血池正在中央形成，周圍擺放著七盞人皮燈籠。清虛道士站在血池邊，口中念念有詞，不時向池中投入一些古怪的物品。

“他瘋了！污染靈脈會毀掉整座山的生機！“明心感到一陣惡寒。

慧玄點頭：“不僅如此，靈脈被污染后，依附其上的三靈——也就是我們——也將失去力量來源，最終消散。“

竹林再次搖晃，慧玄的身影變得更加透明。“我的力量有限，無法維持太久這種狀態。明心，你必須盡快找到古墓，阻止清虛。它位于寺廟西北方的山腹中，入口被幻術遮掩，只有手持三靈法器的人才能看破。“

“可是你的傷——“

“我會在第七日黎明前醒來，“慧玄打斷他，“不管傷勢如何。這是我們最后的機會。“他頓了頓，金色的眼睛直視明心，“但要阻止清虛，可能需要付出代價。有些選擇...很艱難。“

明心剛想追問，夢境突然開始崩塌。

慧玄的身影化作無數光點，最后凝聚成玄玉的貓形，對他輕輕“喵“了一聲。

“等等！什么代價？玄玉！“明心伸手想抓住它，卻抓了個空。

“明心師兄！明心師兄！“

一陣搖晃將明心從夢中驚醒。他睜開眼，看見凈空小沙彌焦急的臉。

“怎么了？“明心揉揉眼睛，突然意識到自己睡著了，慌忙看向玄玉——黑貓依然閉著眼睛，但似乎呼吸平穩了些。

“住持師父讓我來叫你，“凈空壓低聲音，“縣衙來人了，說趙富貴告我們私藏猛獸、妖言惑眾，要搜查全寺呢！“

明心立刻清醒過來。他小心地將玄玉安置在軟墊上，對金風和圓真說：“你們守著玄玉，別讓任何人靠近它。“

金風點點頭，圓真則用大腦袋輕推明心，似乎在催促他快去快回。

寺廟前院，幾個衙役正與僧眾對峙。領頭的捕快手持公文，態度強硬：“縣令大人有令，搜查云隱寺！若有阻攔，以抗命論處！“

住持師父站在最前面，面色平靜：“本寺乃清凈之地，豈容隨意搜查？“

“老和尚，別不識抬舉！“捕快厲聲道，“有人舉報你們寺里養了會傷人的野獸，還有妖僧作法害人！“

明心快步走到住持身邊，低聲道：“師父，玄玉還沒醒，但我在夢里見到了慧玄禪師。他說清虛藏在西北山腹的古墓里，準備七日后污染靈脈！“

住持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恢復平靜。他轉向捕快：“既然縣令大人有令，老衲自當配合。但寺中確有幾位動物朋友，皆為溫順之輩，望差爺們勿要驚擾。“

捕快哼了一聲，揮手示意手下開始搜查。衙役們分散開來，粗暴地翻箱倒柜，甚至撬開幾塊地板查看。明心緊張地注意著禪房方向，生怕他們驚擾了玄玉。

一個時辰后，衙役們一無所獲地回到前院。捕快臉色難看：“怪了，明明說有什么黑貓、黃狗和熊貓......“

“差爺怕是聽了謠言。“住持淡然道，“本寺確有幾位動物朋友，但它們近日外出未歸。“

捕快不甘心地又掃視了一圈，最后只得悻悻道：“我們會再來的！若發現你們私藏猛獸，定不輕饒！“

待衙役們離開，明心才松了口氣：“師父，您用了障眼法？“

住持微微點頭：“小術而已，瞞不了太久。明心，你剛才說在夢中見到慧玄禪師？“

明心詳細復述了夢境內容，住持聽完面色越發凝重：“果然如此。清虛這是要釜底抽薪，直接破壞靈脈根基。一旦成功，不僅三靈會消散，整座山的生靈都將遭殃。“

“我們必須阻止他！“明心握緊拳頭，“玄玉說古墓入口在西北山腹，被幻術遮掩。“

住持沉思片刻：“我知道那個地方。幾十年前曾有盜墓賊發現一處古墓，進去的人都沒能出來，后來入口就神秘消失了。想必是被清虛用幻術隱藏，作為巢穴。“

“我們什么時候出發？“

“不急，“住持搖頭，“首先，我們需要等玄玉醒來，它的'通幽'能力是關鍵。其次，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清虛在巢穴中實力倍增，貿然前往只會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