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雙魚鏡

青銅雙魚鏡在超聲波清洗池中漾開漣漪，我隔著防菌手套輕觸鏡緣卷云紋。修復燈的光暈在鏡面流轉，忽而映出實驗服的倒影，忽而浮現曲裾深衣的輪廓。當量子偏振光掃過鏡面時，斑駁銅銹突然顯現交錯的掌紋——永寧三年的胭脂痕正與我左手無名指的指紋量子級重合。

“次聲波檢測到夾層。“蕭景翊的軍靴聲停在操作臺旁，戰術平板投射的全息解剖圖中，鏡鈕北斗紋正與他袖口纏枝紋共振。納米切割刀剖開鏡背的剎那，松煙混著龍涎香漫出，這味道與第七次輪回時，我在敦煌藏經洞修復的妝奩香料完全一致。

菱花形鏡背夾層露出碳化的紈素殘片，顯影劑中“長毋相忘“四字如藤蔓舒展。全息幻境突然籠罩修復室：阿蘅對鏡梳墮馬髻，子桓的玄甲映在鏡中。他沾著朱砂的指尖在鏡背書寫誓言，窗外催征的號角聲震落妝臺上半枚玉簪。

“磁場過載！“警報聲中，鏡面突然映出雙重影像。我望著鏡中自己實驗服與阿蘅曲裾深衣的疊影，蕭景翊的軍裝輪廓正與子桓的玄甲漸漸融合。他按住我肩膀的手掌滾燙，量子腕表顯示我們的心率正與鏡中幻影同步。

深夜的修復艙泛著幽藍冷光，我凝視鏡背鎏金的陰陽雙魚。液氮溫度降至-200℃時，魚目處的隕鐵顯露出納米級刻痕——那是三百世輪回的星軌連成的《璇璣圖》殘章。蕭景翊調試量子共鳴儀的手指突然頓住，他后頸的時空錨點印記正滲出淡金血珠，在防彈玻璃上凝成細小的雙魚圖案。

“啟動7.83赫茲共鳴。“他的嗓音裹著未愈的舊傷。聲波穿透鏡面的剎那，雙魚突然游出鏡框，吐出的氣泡幻化成永寧三年上巳節場景：阿蘅將銅鏡投入渭水為子桓祈福，而水面倒映的卻是我們現代的量子顯影儀。波紋化作數據流時，我觸碰到子桓未寄出的家書——那些寫在紈素上的星象圖，正對應著軍部實驗室的衛星軌道參數。

晨光穿透防輻射窗時，鏡鈕北斗紋投射出立體的時空坐標。我們站在雙重倒影中，看著鏡面同時映出玄甲將軍為阿蘅簪上玉簪、以及蕭景翊將修復報告放入保險庫的畫面。當永恒封存箱閉合的剎那，量子計算機突然破譯出鏡緣卷云紋的終極密碼：用甲骨文與二進制共同鐫刻的「死生挈闊，與子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