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你來解決？”
聽完諾亞的話，老城主一臉難以置信地打量起了對方，眼神里全是不信任的意思。
這倒不是他看不起對方，主要是……術業有專攻。諾亞·理查德雖然也是一名超凡者，但身份是首席斷罪官，平日的工作也和“狩獵惡魔”這四個字里的任何一個字都不沾邊。
審判、裁斷、管理，這些才是他的長處。
至于狩獵惡魔……？
這就好比讓王國的大學士上戰場沖鋒陷陣一樣，這不是在胡鬧嗎？
“諾亞，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了。”
“我沒在開玩笑。”諾亞搖了搖頭。
老城主的眉頭卻皺得更深了：“那更不是隨你任性的時候了。”
他的語氣已經變得有些不善了——其實他本就不怎么喜歡諾亞。
他管理銀月城數十載，這里的一切都有著他的心血。銀月城就是他的命，這數十年來他為了這座城鎮殫精竭慮，不曾有一絲懈怠，貪腐之事也是一件沒做過，反觀諾亞……
像他這樣的人，眼里怎么可能容得下一個害群之馬？
這幾年來他看著諾亞·理查德一次又一次地濫用職權、禍害審判庭，有無數次都想一拍桌子把這個可憎的混蛋換下來，甚至想過把他這位首席斷罪官送進他自己的監獄里。
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倒不是因為他想給諾亞改過自新的機會，也不是仁慈作祟，而是因為他和理查德家族的關系。
諾亞的父親——老理查德男爵，同樣為了銀月城犧牲一切，只求自己死后能讓諾亞有個可以供他安穩度日的工作和頭銜。
“唉……”
老城主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毫不掩飾眼底的失望。
“諾亞，之前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并非不知道，但都睜只眼閉只眼過去了……如今我退位在即，前些天的審判會你已經讓很多人不滿了，現在怎么能又這么任性？”
前半句話諾亞是認的——畢竟前身確實畜。但后半句……他可不認了：“那場審判會沒有任何問題，我審判的正是罪惡之人。”
“但外界的聲音只會變得更大，對你乃至對整個銀月城的質疑只會更多……你太魯莽了，諾亞。我不是要你袒護罪惡者，但你當時應該用更委婉的方式——至少不要當庭。”
“只要我做的事情是正確的、正義的，何必顧及他人的目光？至于那些質疑的聲音——”諾亞輕輕搖頭，語氣堅定地說：“敵人越是指責我，就越是證明我做對了；朋友也指責我，那就證明他們不是朋友。”
“你總是這樣一意孤行……諾亞，我對你真的很失望。”老城主擺了擺手，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可諾亞卻還要接著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堅持本心，堅定不移。外界的聲音無法動搖我的信仰。”
“話說得好聽……如果你真的是從一開始就這樣，現在又怎么可能有人會想對你動手？”老城主已經被煩得不想再顧及對方的臉面了。
但對于諾亞來說，他也是出于對城主的認可和尊重才愿意說這么多的。
這位城主的生平，值得他尊敬。
“城主，請您相信我這一次——惡魔交給我來處理，我不會讓您失望的。我這不是什么任性，而是自信。”
“自信，你自信什么？哪里來的自信？你狩獵過惡魔嗎？你聽過它們在深夜的低語、在黑暗的咆哮嗎？”
“嗯，確實沒有，但我最近向一位五階超凡者學了兩招，對付一般的小惡魔應該沒問題——至少，銀月城能對付的惡魔我就能對付。”
“……”聞言，老城主算是徹底沉默了。
五階超凡者？
別說銀月城了，放眼整個王國才多少五階超凡者？那些人哪個不是聲名顯赫的大人物？他們的東西，是誰都能學會的嗎？
更何況，銀月城可沒有“本土”五階超凡者，而最近也沒有哪位五階超凡者來過這座邊陲小城，他諾亞去哪學的？夢里嗎？
一個一階超凡者，張口就是跟五階超凡者學了兩招……
吹噓也不是這樣吹噓的。
老城主搖頭嘆息，已經一個字都不想說了。
倒是他旁邊的侍從有些不滿了——諾亞剛才那句話可有些冒犯到他了。
什么叫“銀月城能對付的他都能對付”？
這意思是他覺得自己不比銀月城的任何一名超凡者差，甚至是更強？
但當然，就地位而言他沒有諾亞高，就算心里不爽也不能說什么——城主大人還在這呢，哪有他說話的份？
所幸，狂妄自大的諾亞·理查德還在不斷挑戰城主大人的底線：
“如果城主您不愿意給我這個機會，那我只能自己去惡魔獵人公會碰碰運氣了。”
“諾亞，你……”老城主的臉愈發陰沉——他平日里總是對人和和氣氣，一副慈祥和藹的模樣，像現在這樣發怒的情況著實罕見。
“你不就是想讓我給你提供庇護，好躲避你口中那些所謂的仇家么？好好好，那我滿足你，就讓你去對抗惡魔！”
他先前拿惡魔說事確實是在推脫，但也并非是隨口捏造的借口——最近他確實在派人追捕惡魔。
一個多月前出現、已經制造了十三起命案的惡魔。
“如果你覺得你的仇家能比惡魔還要可怕，那你就去吧，我不攔你。”
“那就多謝城主成全了。”諾亞笑著行了個貴族禮儀。
可老城主擺擺手，又是話鋒一轉：
“但狩獵惡魔的小隊人數不能太多——那樣太容易被惡魔發現然后讓它跑掉，這你應該明白吧？”
“當然。”諾亞點點頭。
“那么，如果要讓你進來，就必然要調走四人小隊里的其中一人。”
“嗯，就讓我來承擔這份危險吧，我不怕。”
“被調走的那人自然會感激你替他承擔危險，但小隊里的另外三人……他們可就要有意見了。”老城主搖了搖頭，“要他們把自己的背后交給一個臭名昭著的外人，你覺得他們有可能沒意見嗎？”
“道理我懂。我不會讓他們失望的。”諾亞承諾道。
可老城主還是搖頭——口說無憑的道理他更懂。
于是他一揮手。
他身旁那位早已滿腹怨言的侍從立刻上前一步。
“他就是四人小隊中的一員，你先向他證明你的實力再說吧，諾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