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摩都棱鏡國際微電影節展映單元，剛剛結束最后一場放映。

僅剩的重頭戲，便是即將敲響的閉幕式暨頒獎典禮。

下午兩點，離閉幕式還有一個小時。

新換的閉幕式場地，是本屆主贊助商總部大樓的活動廳。

能容納五六百人的空間里，折疊椅與舞臺之間擠滿了黑壓壓的人頭。

簽到處立著電影節LOGO的亞克力背板，前面穿高定禮服的女演員，正被七八個鏡頭圍攻。

“哎喲！這不是宋大作家嘛！”

絡腮胡導演一個箭步，攔住入口處的清瘦身影。

“柯導手頭本子還夠用嗎？”宋鏡辭把邀請函塞回西裝內袋，腕表在袖口一閃，“下半年總要憋個大招不是？”

很快，活動廳座位已坐滿七成。

本該對號入座的人群，此刻像流動的雞尾酒會，高跟鞋與樂福鞋在人縫里交錯。

三十多個媒體機位架在紅毯兩側，快門聲混著寒暄，在挑高空間里嗡嗡作響。

“聽說您下部戲要拍公路片？”

“貴司最近動靜不大啊？”

“上半年歇夠了，下半年不得支棱起來？”

五十多位業內人士推杯換盞時，簽名墻前的鎂光燈又閃起新一輪風暴。

《午夜斷音》劇組甫一亮相紅毯。

凌浩和沈修都穿著筆挺西裝。

林絮柳也換了闊腿褲套裝，垂墜面料隨著步伐蕩開，利落颯爽中透著慵懶。

沈修身型被手工西裝襯得愈發挺拔，發絲在閃光燈下泛著光澤。

他冷著臉不說話時，倒真有幾分演員氣場。

不得不說，造型師白蓁蓁的手筆確實到位。

沈修用余光掃過紅毯兩側，那些只在銀幕上見過的面孔近在咫尺。

此起彼伏的快門聲，像密集的鼓點敲在耳膜上。

“這陣仗也太夸張了吧！”

他表面繃著，心里早炸開了鍋。

被閃光燈晃得支離破碎的視野里，甚至懷疑自己誤入了平行時空。

倒也沒毛病，畢竟他還真是穿越來這里的。

“沈修。”林絮柳突然說道，“你以前參加過電影節嗎？”

“第一次。”

“倒是挺鎮定。”她挑眉打量這個故作深沉的新人，“雖說只是微電影節……”

話沒說完就被凌浩打斷：“我頒獎禮都上過多少回了，第一次當導演走紅毯還是發憷。”

他正死命揉著胸口，西裝扣子都快被崩開了。

林絮柳戳了戳他后脊梁：“凌導走前面，肩膀別縮著，挺起來。”

“這樣？”凌浩機械地抻直脖子。

“您當自己是提線木偶呢？”林絮柳直接上手拍他肩胛骨，“背肌發力！這可是走紅毯啊，要讓人拍到含胸駝背的丑照和視頻，夠人嘮幾年了！”

沈修看著他們打鬧，突然捕捉到林絮柳眼底閃過的狡黠。

這位頂流花旦，怕不是故意逗凌浩放松。

她踩著高跟鞋如履平地的樣子，確實像把紅毯當自家客廳。

不一會，大廳入口忽然騷動起來。

《午夜斷音》主創出現的瞬間，有人率先喊了起來。

“快看！是林絮柳！”

這個名字仿佛自帶聚光燈，頃刻間所有鏡頭都調轉了方向。

此起彼伏的快門聲和閃光燈，將人群中央的倩影籠罩其中。

“林絮柳！這次突然轉型拍微電影，是有什么契機么？”

“觀眾評價說，這是您最具突破性的表演！能談談感想嗎？”

“看這邊，麻煩給個正臉！”

喧鬧聲浪撲面而來。

當然，這種喧囂只有沈修會覺得刺耳。

然而，始終掛著營業笑容的林絮柳，突然攥住身邊人的胳膊。

沈修被拽得踉蹌半步，用眼神發出無聲的質問。

“知道你不適應這種場面，”林絮柳借著整理鬢發的動作低語。“但至少……要裝出主創團隊其樂融融的樣子。”

沈修努力維持著面部表情，對著此起彼伏的閃光燈心想：“這倒是個和損友吹牛的好素材。”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活動廳一直在循環之前的事情。

制片人、院線代表、同行前輩……

每個人寒暄的動線都驚人的相似。

熱情地握一下林絮柳的手，禮節性朝凌浩點點頭。

最后，用余光將沈修從頭到腳掃描一遍。

沒看過《午夜斷音》的嘉賓，自然不知這小伙子是誰，也沒必要給正眼。

“五天拍完微電影？不愧是勞模啊。”

“我在首映場差點沒認出你！”

“聽說你拍《完美標本》時還在軋戲？”

沈修站在話題風暴邊緣，反倒暗自慶幸。

只是每當對上那些審視的目光，后頸總會泛起奇怪的刺癢感。

“大概是這張生面孔讓他們好奇吧。”他無所謂地想著。

“各位主創請隨我來！”

工作人員小跑著撥開人群，展廳大門在眼前緩緩洞開。

正當沈修松了半口氣時，總覺得廳內不少人都在盯著自己。

室內探究的目光愈發強烈。

雖然保持著距離，但或明或暗的打量，始終沒離開過《午夜斷音》的團隊。

這時……

“我是宋鏡辭。”

一身西服的宋鏡辭，與評委席前排的導演葉銜，先后朝凌浩頷首示意。

待眾人落座，主持人在臺前宣布：“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沈修與劇組坐在貴賓席中央位置。

他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周圍演員們明目張膽的窺視，還真讓人如坐針氈。

“首先要頒發的是……摩都棱鏡國際微電影節特別榮譽獎。”

隨著頒獎環節推進，有人陸續登臺授獎。

榮譽獎共有五部作品入圍，從銅獎到金獎逐級評選，銅獎和銀獎都是兩部并列。

每當新銳導演接過獎杯與花束，掌聲便此起彼伏地響起。

年輕導演們臉上都帶著恍惚的神情。

隨后，主持人將話筒拉近。

“今年特設最佳表演大獎作為壓軸，現在先揭曉最佳配角獎。首先是最佳女配角……”

話音剛落，評委席上的葉銜便起身走向舞臺。

他正是這個獎項的頒獎嘉賓。

站定后，他扶了扶話筒：“去年我也在這里，但今年讓我感受頗大……”

發表了一番感言后，他垂眸掃過手卡。

“最佳女配角，《午夜斷音》林絮柳，恭喜！”

這個名字響起的剎那，林絮柳霍然起身。

掌聲稀稀落落地響了起來，那些后鼓掌的，倒不是不想恭喜，而是實在感到意外。

觀眾席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林絮柳拿最佳女配？我沒看過這部戲，她演的是配角？”

“那陸崢該拿最佳表演大獎了吧？”

“今天都沒見著陸崢啊。”

“最佳男演員和表演大獎總得給一個。”

“別急，表演大獎不分性別，也不分主配！”

聚光燈下，林絮柳踩著細高跟款款登臺。

水晶耳墜隨著步伐輕晃，卻在接過獎杯時紋絲不動。

她將碎發別到耳后，手里拿著攝像機造型的獎杯，“摩都棱鏡”四個小字正刻在鏡頭蓋的位置。

“恭喜！”葉銜輕輕和她握了握手。

“謝謝葉導。”林絮柳微笑道。

這時主持人說道：“接下來，我們請林絮柳小姐發表獲獎感言！”

話筒支架被調高兩寸，林絮柳垂眸凝視獎杯。

掌聲過后，全場安靜了下來。

林絮柳聲線清冽地說道：“感謝大家，感謝組委會！《午夜斷音》的每個日夜，凌浩導演帶著我們反復打磨鏡頭，這個獎不止屬于我，也屬于每一個辛勤的工作人員……”

致謝詞流暢得像排練過百遍，卻在收尾時突兀轉折。

她忽然將目光轉向貴賓席中央：“還有……”

目光穿透人群落在沈修身上。

“提前祝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