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麓城星光

天麓華庭的燈火依然如烈焰般熾熱，映照著麓城無邊的夜色。大廳內的盛宴已進入高潮，弦樂四重奏的旋律漸隱，賓客的笑語卻愈發(fā)高昂，宛如潮水拍岸。六層婚禮蛋糕已被切開，奶油花瓣點綴的切片分送到每桌，純金雕刻的新人塑像被小心翼翼地收起，等待送往楊克藏的私人珍藏室。香檳塔依舊流淌，銀壺中的拉圖紅酒散發(fā)著醇厚香氣，侍者如幽靈般穿梭于人群，滿足每一個細微的需求。紅毯上，楊小柔與周志明的身影如星辰般耀眼，她的長裙在燈光下閃動，宛如銀河的倒影，而周志明的微笑沉穩(wěn)如磐，回應著賓客的祝福。

大廳中央，楊克藏的首席貴賓席如王座般醒目。他身著深紫唐裝，雕龍拐杖倚在身側，銀發(fā)在水晶吊燈下泛著冷光。他的笑容依然溫暖，眼中卻藏著無人能測的深意。賓客們圍繞著他，或舉杯致敬，或低聲攀談，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生怕錯過這位麓城之大佬的目光。有人低聲道：“楊老今晚心情好，怕是要許下幾個大愿。”另一人附和：“楊氏新項目的勢頭正猛，這婚禮就是他給麓城的賀禮。”楊克藏的每句話、每個動作，都像集團各司其職的一環(huán)，賓客們既是觀眾，也是協(xié)作者。

大廳一角，房嵐的直播臺依然熱鬧，他的銀灰色西裝在燈光下泛著微光，麥克風前堆滿了鮮花與禮品——粉絲通過直播間送來的虛擬禮物化作實物，堆積如山。他剛結束第二輪獻唱，嗓音的余韻還在空氣中回蕩。這次的曲目是《麓城星光》，一首為婚禮特別改編的快節(jié)奏情歌，歌詞朗朗上口，帶著幾分市井的俏皮：

“麓城星光，照亮你的臉龐，

小柔啊，今晚你最閃亮。

周郎一笑，誓言天長地久，

楊氏榮光，伴你們共創(chuàng)輝煌。

麓城星光，夜色為你綻放，

愿你們攜手，幸福如歌流淌。”

這首歌不像《夜色麓城》那般深情，卻點燃了賓客的熱情。幾個年輕的商賈跟著節(jié)拍鼓掌，女賓們低聲哼唱，直播間的彈幕如瀑布般刷屏：“嵐哥絕了！”“這歌太帶勁！”“楊氏新項目我先預約！”

房嵐放下吉他，朝鏡頭擠了個眼，低聲道：“家人們看這里！為慶祝小柔新婚，楊氏集團特別推出民生保障項目，掃描屏幕下方二維碼即可預約咨詢服務！今晚前1000名還能獲得新人婚禮紀念冊！”

房嵐的表演不僅是婚禮的點綴，更是楊氏新項目的推廣利器。他的直播間人氣持續(xù)高漲，彈幕中夾雜著咨詢和祝福的混雜聲。楊克藏坐在貴賓席，目光掃過房嵐，嘴角微微上揚。房嵐是他的養(yǎng)子，十年前從街頭孤兒被收養(yǎng)，如今成了楊氏的金字招牌。

他的歌聲能點燃粉絲熱情，他的笑臉能讓人忽略生意的復雜。賓客中有人低語：“房嵐這小子，真會來事。”另一人冷笑：“他再會來事，也只是楊老的助力。”房嵐對此毫不在意，他朝小柔揮了揮手，低聲道：“小柔，志明，哥哥再祝福你們一回！”小柔聞言一笑，回了個飛吻，引得全場哄笑。

婚禮的喧囂在大廳內回蕩，而楊氏集團的板塊卻在光影間協(xié)同運作。楊克藏的四個兒子與養(yǎng)子房嵐，各自在集團的體系中扮演角色，有的耀眼，有的隱秘，有的疏離。賓客的目光不時掃向大廳的角落，尋找那些傳說中的身影，低語著他們的故事，試圖窺探楊氏集團的未來。

楊大壯，長子，人稱“大壯”，依然未現(xiàn)身，他的缺席如一聲悶雷，震得賓客心頭微顫。三十五歲的他身高六尺，體格如鐵塔，肌肉虬結，方正的下巴似花崗巖鑿成，眼中燃著炭火般的銳光。黑發(fā)短而硬，如鋼針扎在頭皮上，給他平添幾分軍人氣勢。

盡管他的領域從不是操場，而是麓城的隱秘角落。大壯掌管集團的特殊資源回收業(yè)務：再生資源場、夜間物流專線，以及其他低調運作的鏈條。年長的商賈見了他，皺眉撇嘴，嫌他粗野如蠻牛；年輕的追隨者卻奉他為神，私下流傳著他如何冷眼掃過全場、喧囂戛然而止的故事。

大壯的脾氣如烈焰，點燃時無人能擋。曾有一次，在類似的宴會上，有人醉酒辱罵楊氏名號，大壯冷眼掃過全場，喧囂戛然而止，水晶杯與魚子醬靜靜留在桌上。楊克藏出面擺平，賠了笑臉，但那件事成了麓城的傳奇。有人竊竊私語：“大壯天生是干將，不是領袖。”

另一人低聲道：“他忠心耿耿，可惜少了點謀略。”大壯從不眷戀這些金光閃閃的場合，他更愛資源場的腥風，柴油與鐵銹的味道，在那里，他的話就是律法。今晚，他僅送來賀禮，以致賓客們紛紛低語：“大壯忙著管業(yè)務呢。”“他是楊老的鐵腕，哪用得著拋頭露面？”

大壯的缺席并非無意。楊克藏知道，長子是他的利刃，鋒利無比，卻非長久之器。大壯有力量，有忠誠，卻缺了老頭子化敵為友的耐心。他能震懾宵小，卻無法坐上父親的王座。賓客的低語中，答案顯而易見：大壯永遠只是楊氏的戰(zhàn)將，而非王者。楊克藏的目光偶爾掃向禮桌上的玉獅，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既有滿意，也有遺憾，仿佛在衡量這把利刃的重量。

楊小四，第四子，私生子，站在大廳一側的陰影中，孤獨如孤狼。二十六歲的他身形削瘦，身著剪裁合體的黑西裝，面容冷峻如刀。雙眸深邃如冬湖，掃視人群時帶著獵人的冷靜。他的黑發(fā)平直，垂在眉上，襯出一張俊美卻嚴峻的臉——高顴骨，薄嘴唇，下巴尖銳如刃。他沒有大壯的雄壯，也無楊克藏的威嚴，但他的靜謐如暗流，令人不敢輕視。女人們偷瞄他，迷于他孤冷的魅力，卻無人靠近——她們和男人們一樣，嗅到他身上的疏離：小四是楊姓之人，卻非血脈的正統(tǒng)。

小四手持香檳，酒杯未沾唇，背靠大理石柱，姿態(tài)如弦緊繃。他是楊氏集團的幽靈，存在卻無人問津。他在集團的律所做見習律師，處理干凈的賬目，表面上是個不起眼的文書，實則知曉新項目的每一筆流水，每一樁隱秘。坊間傳言，他曾在一場談判中，僅憑一個眼神讓對手改口，簽下對楊氏有利的條款。沒人知道真假，但小四的冷，深入骨髓。他成長于集團的邊緣，母親是楊克藏從不提及的禁忌。他在寄宿學校度過童年，而兄姐們在天麓華庭的燈火中歡笑。楊克藏給了他姓氏與差事，卻從不給父愛。小四不怨，至少表面如此。

今晚，他站在這里，守著這場盛宴的縫隙。“裘耕，”他低聲喚道，旁邊的瘦削助手湊近，“新項目那邊有亂子嗎？”裘耕壓低嗓音：“小四，昨晚有人想提前退出，房嵐的粉絲，已經(jīng)壓下去了。今晚穩(wěn)了。”小四點點頭，目光掠過人群，低聲道：“好。盯著小柔那邊，別讓意外壞了氣氛。”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房嵐身上，低聲道：“房嵐的直播再火，也別讓他忘了分寸。”他的語氣平靜，卻藏著一絲戒備。

小四不覬覦大壯的王冠，也不貪戀楊氏的帝國。他無意成為偉人，只求集團的秩序不亂。他是修補裂痕的人，撲滅流言的影子。然而，他清楚，賓客也清楚，他永遠只是備胎。楊克藏的目光極少落在他身上，兄長們——大壯隱于暗處，不二高居單位，可三遠在海外——都與他保持距離。小四的唇角微動，算不上笑。他看見房嵐在直播鏡頭前擠眉弄眼，賣弄風情；看見賓客醉于美酒與野心，攀附楊克藏的恩澤；看見老頭子本人，笑如慈神，許諾奇跡給那些愿出賣靈魂的人。

楊不二，次子，遠在麓城的另一端，坐在某事業(yè)單位的辦公室，桌上堆滿文件。他的名字在婚禮上僅是余音，賓客中有人低語：“楊家老二聽說在單位干得不錯，可惜不跟集團走得近。”三十歲的楊不二身形矮壯，西裝筆挺，面容平凡卻帶著一股倔強。他的黑發(fā)微卷，額頭寬闊，眼神總是低垂，仿佛在躲避什么。

他是楊氏集團的異類，刻意與集團保持距離，單位工作是他洗刷“破爛王”后代標簽的戰(zhàn)場。他從不參與新項目的生意，也不踏足大壯的資源場，他的世界是會議室與公文，干凈得近乎辦公室用于打印的A4白紙。

不二的忠誠毋庸置疑，但他對楊克藏的感情復雜而矛盾。他敬畏父親，卻不愿被他的陰影籠罩。楊克藏從不公開責罵他，但私下里，賓客們聽過老頭子的嘆息：“不二是個好兒郎，可惜少了點血性。”不二知道這些風言風語，卻從不辯解。他今晚缺席婚禮，只送來一封賀信，字面簡潔：“祝小柔志明百年好合。”信封上蓋著普通部門印章，像是刻意提醒眾人，他已不再是楊氏的助力。然而，賓客們心知肚明，楊克藏的觸手早已滲入不二的事業(yè)，他的每一個晉升，背后都有父親的影子。不二的疏遠，不過是表象。

楊可三，老三，遠在海外，成了集團最遙遠的影子。二十八歲的他定居異國，攻讀經(jīng)濟學博士，生活如一封簡短的郵件，偶爾寄到麓城，內容永遠是問候與寒暄。他身形瘦削，面容清秀，繼承了楊克藏的細膩眉眼，卻少了集團的鋒芒。

他的黑發(fā)平直，戴一副金邊眼鏡，笑起來溫和如春風，令人難以聯(lián)想到“破爛王”的血脈。賓客中有人提起他，語氣帶著遺憾：“可三是個讀書人，可惜不回來。”另一人冷笑：“他是不想回來，麓城的水太深。”

可三的缺席無人意外。他從不參與集團事務，連小柔的婚禮也僅寄來一束花與一張卡片：“愿妹妹幸福。”楊克藏收到卡片時，目光一閃，隨手擱在一旁，仿佛這兒子早已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可三的疏離并非叛逆，而是逃避——他不愿被集團的榮光與陰謀捆綁。

他的郵件從不提及新項目，也從不問及大壯的生意，仿佛麓城只是他生命中的一個注腳。然而，楊克藏從不責怪他，賓客們卻低語：“可三再聰明，也成不了楊老的接班人。”

婚禮逐漸進入尾聲，禮炮聲驟響，彩帶從穹頂飄落，如雪花灑滿大廳。賓客舉杯歡呼，直播間彈幕刷滿屏幕：“麓城最豪婚禮！”“嵐哥帶貨絕了！”楊小柔與周志明攜手走上主席臺，面對賓客，她低聲道：“諸位，今晚是我們的婚禮，感謝大家見證。”

她看向周志明，低聲道：“志明，從今往后，我守著你。”周志明低聲道：“小柔，我也守著你。”他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楊氏與周氏的聯(lián)姻，是麓城的新篇章。”賓客掌聲雷動，房嵐的直播鏡頭轉向兩人，彈幕刷道：“新娘太美！”“周總儒雅！”

天麓華庭外的夜空被焰火點亮，百束禮花在空中綻放，紅金相間的光芒映照著會所的輪廓。賓客走出會所，仰望天空，低聲道：“這婚禮，麓城百年難見！”記者舉起相機，捕捉盛況，直播間觀眾人數(shù)突破百萬，房嵐的獻唱與婚禮的奢華成為當晚熱議話題。楊克藏坐在貴賓席，低聲道：“小柔，志明，你們好好的，老頭子我也就安心了。”他舉起一杯酒，低聲道：“今晚，誰有難處，跟我說，我應了。”

一個商人走上前，低聲道：“楊老，我公司資金周轉困難，能否……”楊克藏低聲道：“好，明天去新項目找經(jīng)理，他給你一筆周轉金。”商人連聲道謝，賓客低語紛紛，楊克藏的慷慨讓婚禮增添傳奇色彩。他的目光卻不時掃向大廳的某些角落，仿佛在確認什么。

楊小四站在會所外，點燃一根香煙，目光如刀，凝視夜空中的焰火。他低聲道：“盛世婚禮，楊氏的巔峰。”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冷笑，似乎在嘲諷這場盛宴背后的運作。裘耕走近，低聲道：“小四，新項目的事都穩(wěn)了，今晚沒人敢惹亂子。”小四點點頭，低聲道：“好，裘耕，你去盯著點，別讓那些想鉆空子的人壞了爸的面子。”

小四的目光掃過大廳，腦海中浮現(xiàn)出楊氏集團的另一面——他的三個兄長，各自游離于集團的核心，卻又無法完全脫離。小四吐出一口煙霧，低聲道：“爸的布局，真大。”他看向大廳內的楊克藏，老人正與賓客寒暄，笑容和藹，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小四知道，今晚的婚禮不僅是小柔的嫁禮，更是楊克藏向麓城展示力量的舞臺。新項目的勢頭，集團的業(yè)務鏈條，乃至每個兒子的去向，都是他手中的布局。

房嵐走近，低聲道：“小四，今晚干得不錯，新項目的單子又爆了。”他拍了拍小四的肩，低聲道：“小柔是我妹，這場婚禮我得撐。”小四點點頭，低聲道：“房嵐，你是爸的王牌，別懈怠。”房嵐笑笑，低聲道：“放心，直播間人氣破億，麓城沒人敢小看楊氏。”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帶著默契，卻也藏著一絲戒備。

大廳內，楊小柔與周志明交換戒指，禮炮再次響起，彩帶如雪飄落。楊克藏站起身，低聲道：“諸位，今晚是楊氏集團的喜事，楊某謝過大家！”他的聲音低沉，卻傳遍全場，賓客紛紛舉杯，掌聲如雷。小四站在會所外，焰火映照著他的臉龐，他低聲道：“楊氏的盛世，爸的天下。”他掐滅煙頭，轉身走入夜色，身后是天麓華庭的燈火輝煌。他的腳步堅定，卻帶著一絲孤獨。他知道，這場婚禮只是開始，楊氏集團的榮光與暗流，將在未來的風暴中一一浮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