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府大門前，兩盞白燈籠在夜風(fēng)中搖晃，投下慘淡的光暈。陸明跟在九叔身后，能清晰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管家領(lǐng)著他們穿過回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老爺就在里面...“管家顫抖的手指指向主屋，燭光從窗紙透出，映出一個扭曲的人影正在瘋狂舞動。

突然，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夜空——是任婷婷的聲音！

九叔臉色驟變，一個箭步?jīng)_上前，“砰“地踹開房門。屋內(nèi)景象令陸明血液凝固：任老爺面色鐵青，嘴角滲出黑血，十指指甲已經(jīng)變成烏黑色，正將任婷婷逼到墻角。任夫人昏倒在地，額頭血跡斑斑。

“爹！我是婷婷啊！“任婷婷哭喊著，后背緊貼墻壁無處可退。

任老爺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怪聲，雙臂猛地向前掐去——

“天地?zé)o極，乾坤借法！“

九叔手中銅錢劍化作一道金光，精準(zhǔn)地拍在任老爺背上。任老爺發(fā)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嚎叫，踉蹌著轉(zhuǎn)過身來。在燈光下，陸明看清了他的臉——眼睛已經(jīng)變成渾濁的黃色，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陸明，糯米！“九叔大喝一聲。

陸明慌忙從布袋中抓出一把糯米撒過去。雪白的米粒打在任老爺身上，竟像燒紅的鐵珠一般“嗤嗤“作響，冒出縷縷青煙。任老爺痛苦地嘶吼著，卻更加狂暴地撲向九叔。

“秋生，墨斗線！文才，準(zhǔn)備鎮(zhèn)尸符！“九叔腳踏七星步，銅錢劍舞得密不透風(fēng)，將任老爺逼退。

陸明站在一旁，突然注意到任婷婷還癱坐在墻角，而任老爺?shù)耐寺氛拷?

“任小姐！快離開那里！“陸明大喊著沖過去，全然忘了九叔“不可擅自行動“的叮囑。

任婷婷淚眼朦朧地抬頭，卻見陸明身后，一個披頭散發(fā)的黑影正從梁上倒吊下來——是任府的丫鬟，也已經(jīng)尸變！

“小心后面！“任婷婷尖叫。

陸明猛地轉(zhuǎn)身，那尸變丫鬟的利爪已經(jīng)近在咫尺。他本能地舉起右手，掌心八卦圖案金光一閃——

“砰！“

金光只讓丫鬟僵尸頓了頓，尖銳的指甲依然劃破了陸明的衣袖，在他手臂上留下三道血痕。陸明痛呼一聲，踉蹌后退。

“陸明！“九叔怒喝一聲，左手甩出三枚銅錢，精準(zhǔn)地釘入丫鬟僵尸的眉心。僵尸轟然倒地，同時九叔右手銅錢劍一個回旋，將任老爺拍倒在地。

“秋生，現(xiàn)在！“

秋生早已準(zhǔn)備好的墨斗線“唰“地展開，與文才配合著在任老爺身上繞了七圈。九叔咬破指尖，在任老爺額頭畫下一道血符。

“赫赫陽陽，日出東方，吾敕此符，普掃不祥——鎮(zhèn)！“

血符亮起刺目紅光，任老爺劇烈抽搐幾下，終于不再動彈。屋內(nèi)一時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任婷婷第一個回過神來，撲到陸明身邊：“你受傷了！“她撕下自己旗袍一角，顫抖著為陸明包扎手臂上的傷口。

陸明這才感到火辣辣的疼痛，但更痛的是九叔嚴(yán)厲的目光。

“師父，我...“

“回去再說。“九叔冷冷打斷他，轉(zhuǎn)向驚魂未定的任府眾人，“任老爺尸毒已深，必須立即火化。府上所有接觸過任老爺?shù)娜耍家门疵姿逶　！?

任夫人已經(jīng)醒來，聞言哭倒在地：“我夫君...真的沒救了嗎？“

九叔沉默片刻，緩緩搖頭：“尸毒攻心，魂魄已散。若不火化，今夜之事還會重演。“

處理完任府的事，回到義莊已是三更天。九叔讓秋生和文才先去休息，單獨將陸明叫到書房。

油燈下，九叔的面容顯得格外嚴(yán)厲：“知道錯在哪了嗎？“

陸明低著頭，手臂上的傷口隱隱作痛：“我不該擅自行動...“

“錯！“九叔猛地拍案，“擅自行動尚可原諒，但你明明學(xué)了陰陽五行，卻看不出那丫鬟也已尸變；你手握八卦鏡這等異寶，卻只會蠻用其力；最不可恕的是——“九叔聲音陡然提高，“你為逞英雄，差點害人害己！“

陸明臉上火辣辣的，比手臂的傷口還要疼。

“若我晚一步，你已尸毒攻心；若那丫鬟抓的是任小姐...“九叔沒再說下去，從書架上取下一卷經(jīng)文，“《清靜經(jīng)》百遍，不抄完不許出門，也不得練習(xí)其他法術(shù)。“

陸明接過經(jīng)書，羞愧難當(dāng)：“弟子知錯。“

接下來的三天，陸明足不出戶，日夜抄經(jīng)。手臂的傷口結(jié)了痂，但每次運筆都會隱隱作痛。秋生和文才輪流給他送飯，卻不敢多言——九叔這次是真的動怒了。

“師弟，吃點東西吧。“第四天清晨，秋生端來一碗熱粥，“師父是為你好。當(dāng)年我莽撞招惹了狐妖，師父罰我抄了三百遍《道德經(jīng)》。“

陸明勉強笑笑，繼續(xù)埋頭抄寫。窗外雨聲淅瀝，墨跡在黃紙上洇開，他不得不又重寫一遍。

“...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寫到第七十三遍時，陸明的手腕已經(jīng)酸痛不已，眼前的字跡開始模糊。恍惚間，他感覺右手掌心微微發(fā)熱，一股暖流順著手臂蔓延到全身。疲憊感一掃而空，頭腦異常清明。

陸明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筆下的字跡突然變得工整有力。他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tài)——聽不見雨聲，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甚至忘了自己在抄經(jīng)，只是全神貫注于每一個筆畫。

“...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

筆尖的朱砂仿佛有了生命，在紙上流淌成一道道蘊含靈力的軌跡。陸明沒有注意到，他抄寫的經(jīng)文正微微泛著金光，而右手掌心的八卦圖案完全顯現(xiàn)，正以緩慢的速度旋轉(zhuǎn)。

“陸明？陸明！“

一聲呼喚將陸明驚醒。他猛地抬頭，發(fā)現(xiàn)九叔不知何時站在面前，而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師、師父！“陸明慌忙起身，“我還差二十七遍...“

九叔拿起一張他剛抄寫的經(jīng)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靜定狀態(tài)...你竟然自行進入了靜定。“

陸明不明所以：“什么是靜定？“

“形坐而神游，筆止而意行。“九叔的語氣緩和下來，“是修道之人可遇不可求的境界。“他仔細打量著陸明，“看來這懲罰反倒成全了你。“

陸明這才注意到，自己抄寫的最新幾份經(jīng)文與之前大不相同——每一筆每一畫都蘊含著某種韻律，仿佛不是他在寫字，而是字借他的手自然流淌而成。

“師父，這是...“

“八卦鏡第一次主動回應(yīng)你。“九叔指著陸明的右手，八卦圖案正漸漸隱去，“它感受到你心無雜念，所以提供了一絲靈力。“

九叔收起所有抄寫的經(jīng)文，從中挑出那幾份特殊的：“這些已經(jīng)算得上初級靈符，可鎮(zhèn)宅安神。其余的...“他搖搖頭，“有形無神。“

陸明既慚愧又欣喜：“師父，我還能繼續(xù)抄嗎？“

九叔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不必了。懲罰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你找到了'靜'的感覺。“他轉(zhuǎn)身走向門口，又停步道，“明日開始，我教你如何主動進入靜定狀態(tài)。至于八卦鏡...“

“弟子不會濫用。“陸明連忙保證。

九叔點點頭，推門離去。陸明長舒一口氣，看向窗外的夜空。雨已經(jīng)停了，一彎新月掛在槐樹梢頭。他忽然想起任婷婷為他包扎時擔(dān)憂的眼神，和那截撕破的旗袍下擺...

“不知道任小姐現(xiàn)在怎么樣了。“陸明喃喃自語，右手掌心微微發(fā)熱，仿佛在回應(yīng)他的思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