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人群后面，看著兩個臉色慘白的、肩上別著紅色肩章的職工，一手拿著沾滿了紅白之物的刮刀，一手拿著血淋淋的抹布和簸箕走出來。
濃郁刺鼻的血腥味瞬間在走廊里傳開。
不過，巫師學徒們并沒有因此散開，反而看得更起勁兒了。
“好了，都散了吧。”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房間里面傳出來。
接著，走出一個看起來像是沒睡醒的男人。
他一頭藍色卷發亂糟糟地堆在一起，身上的藍色制服外套只系了中間一個扣子。
他倚靠著門框，雙手抱胸，聲音并不嚴厲，卻犀利得直戳人心窩。
“想想你們寫不完的課業，想想你們通不過的考試，想想你們導師看廢物的眼神……還在這里圍觀什么？還不回去學習？”
“嘩——”
圍觀的學徒大受打擊，好幾個扭頭就走。
尤金也混在扭頭就走的人群中。
轉身的時候，他聽見之前議論歐迪死狀的兩個學徒，還在繼續和藍發巫師嬉笑。
“凱恩巫師，我們可是剛剛通過考試，正為晉升一環巫師而調整狀態。”
“是……嗎？”凱恩的聲音依舊像提不起勁兒，“既然你們沒事做，就進來幫著處理尸體吧。斯圖爾特家族剛剛來信說，希望能把歐迪的尸體恢復到生前模樣，便于他們舉行葬禮。”
沒有嬉笑聲了。
匆忙跑走的腳步聲又多了兩個。
就在尤金即將跨過圓形大門時，一個沖過來的人差點兒撞上他。
尤金連忙后退閃避，看著泰特·斯圖爾特一臉不可置信地沖向宿舍區。
也有人認出了泰特，議論紛紛。
這一次，尤金沒有再偷聽，而是埋頭繼續趕往圖書館。
歐迪死了。
泰特以后要是繼續跟著馬吉巫師，日子不會好過。
至于前導師馬吉，尤金了解對方自私、勢利的性格。
發現歐迪死亡，他只會著急地和斯圖爾特兄弟撇清關系。
“說不定他會把泰特也開除了。不行，這樣做就太顯眼了，他應該會先冷處理，過一段時間再找個理由開除泰特。除非泰特還有其他價值。”
尤金認為，泰特晉升一環巫師的希望不大。
據說一環巫師要在精神體內構建巫環，而巫環……是符文構成的。
泰特的符文學成績本身就一般。
能成為巫師的，都是相當優秀的三級學徒。
尤金回到二級學徒的生活區，再次路過公告欄。
這一次，他停下腳步，頗為悠閑地仔細查看上面的內容。
現在他已經不是馬吉導師的學徒了，他需要給自己再找一個導師。
跟著導師才能得到更細致深入的指導，而且幫導師做實驗或者其他輔助工作也是學徒們重要的學分來源。
尤金之前攢不到很多學分，就是因為馬吉巫師并不常讓尤金參與他的實驗。
他更偏愛三級學徒和出身巫師家族的學徒，有學分的任務多是交給他們。
尤金往往只能接到一些簡單、枯燥，還沒有回報的活兒。
而且，導師可以因為各種原因開除學徒，學徒卻不能隨意換導師。
弱者沒有選擇權。
若是前導師對學徒的評價不好，很可能導致該學徒根本找不到新導師。
尤金現在唯一感謝馬吉巫師的事情，就是他在解除師生關系通知中，并沒有說尤金的壞話。
這樣尤金在尋找其他導師時，不至于因此被為難。
尋找導師除了托人介紹、登門拜訪認識的巫師之外，最常見的方法就是查看公告欄，看上面有沒有導師招收學徒的告示。
尤金先看見了一張三級考試通過名單，掛了三個月了，還沒有撤下去。
這是榮譽，也是激勵。
上面還有雷徹·庫克的名字。
他移開目光，在另一個分區中找到了招收學徒的告示。
只有兩張。
第一個是安雅·格林，一位二環女巫師。
但是她只要巫術實踐課業優異的三級學徒。
這個沒戲。
二級學徒甚至沒有巫術實踐課。
巫術實踐課就是對巫術的各種應用，包括使用巫術戰斗，或者解決各種問題。
所以上課的前提是必須開魔力池，能施展魔法。
尤金看向第二張告示。
“凱恩·羅蘭。”看到落款上的名字，尤金想到那個藍色卷發，嘴有點兒毒的男人，“不會是他吧？”
他繼續查看招收學徒的要求。
“符文學課業優異，藥劑學課業良好以上，二級或者三級學徒。擅長寫各種報告者優先。”
尤金睜大了眼睛。
他都符合！
就是不知道對方介不介意新學徒是個死人？
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是為了研究怎么讓自己徹底活過來，尤金也必須繼續學習巫術，提升自己的實力。
他立刻拿出藏在披風下面的鹿皮背包，蹲在地上，用羽毛筆和草稿紙，踮著膝蓋，寫下他的信息。
寫完之后，尤金將草稿紙對折兩次，背面寫上凱恩·羅蘭的名字，然后放入告示欄旁邊的信箱中。
每日早六點和晚六點，會有職工過來收發信件。
而魔方內部的信件傳遞，只要寫清楚對方的身份即可。
投完信后，尤金重新背上鹿皮背包，繼續向圖書館走去。
來到圖書館，尤金放下自己的兜帽。
入館是要刷學徒卡的，繼續藏頭藏尾就很可疑了。
管理員丁西看見尤金去而復返，沒有多問，刷過卡，就把人放進去了。
尤金在免費區找了將近一個小時，好不容易找到兩本靈體相關的書籍。
他抱著書回到自習隔間時，卻看見費馬·希克斯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你怎么又回來了？”費馬停下手中動作，驚訝地看著尤金。
“我被馬吉導師開除了。”尤金面無表情地說。
配合他蒼白的臉色，表現出十分準確的低落情緒。
“啊？這……你的課業不是挺好的嗎？”
“是啊，誰知道呢，也許被誰頂了吧。”尤金繼續裝沉郁。
每個導師招收學徒的名額都是有限的。
因為巫術魔方也不希望他們的巫師為了賺積分，招收一大堆學徒，又沒有精力好好教導他們。
因此偶爾會有多名學徒爭搶強大導師的情況。
尤其是來自巫師家族的學徒，甚至會想辦法讓心儀導師解除和別人的師生關系，好給自己騰地方。
反正馬吉導師在通知上也沒有寫明原因，尤金便把真相往其他方向引導。
“好吧。”費馬悶悶地說了一句，覺得被開除的尤金說話都比原來強勢了很多。
“你成績好，很快能找到其他導師的。”他安慰一句。
尤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看著已經收拾妥當的費馬，突然有些敏感地問了一句，“你去哪？”
“我去找女友吃飯。”費馬憨笑一聲。
“你的女友……不是外出實踐了嗎？”
“哦，”費馬抓抓下巴，有些郁悶，“那個死在外面了，所以我換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