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甜甜的筆錄做了很久。

涉及到性自主權的問題，警察往往是慎重再三的確認和比對不同證詞。

畢竟在這個唯心標準的立案調查上，她的每一句話都是金口玉言，能決定王大治的社會“生死”。

從派出所出來后，已是月明星稀。

街上的人群稀稀拉拉，只有零星的路人還停留在醫院附近，對面的燒烤攤因為秋日漸涼也變得生意貧乏。

“是甜甜啊，今天你有活嗎？”

煙霧繚繞后的身形未顯，聲音卻先傳入宋甜甜耳朵里。

老板的熱情絲毫未受到生意慘淡的影響，隔著煙霧就識別出少女豐腴矮小的身影，

“叔，老樣子，今天餓死了，還沒吃上飯。”

“哦？這個病人很難伺候嗎？”

老板娘先行端上一碟素拼，從冰柜里摸索半天，挨個找出最涼的那瓶，起掉瓶蓋，放在女孩桌前。

她抄起玻璃棒子，就是一大口灌下去，苦冽的啤水入肚，澆滅了心中被警官不厭其煩核對筆錄而生的煩躁火焰。

“不是病人，有個流氓摸我，被抓走了，下午去做筆錄了。”

“啊？還有這事。”

老板娘從烤爐上接過五根肉筋，拿出一個套塑料袋的鐵盤，端到宋甜甜的面前。

“老離譜了！”

她餓急了，三兩口一串肥瘦相間的羊肉入肚，充盈的汁水混合著羊肉獨有的膻香，短暫的滿足了她空空如也的胃袋。

不過能踐行奶奶的箴言，幫助到他人，此刻宋甜甜的心中比吃了蜜還甜，下午少掙那點錢根本不算什么，樂于助人才是快樂的源泉。

老板見宋甜甜不愿多說，也沒再追問，親自端上烤的滋滋冒油的豆皮金針菇，焦香的菌菇對于喜好這口的人來說，簡直是金不換。

滴滴

被老板扔到柜臺上的手機響起提示鈴聲，他在抹布上擦了擦右手，點開屏幕觀看。

可惜殘留的油脂影響了短焦指紋的識別，他只能一點點輸入密碼，進入信息頁。

“好消息，你托我租的房子，我找到了。”

“哦？在哪兒，多少錢？”

宋甜甜抬起埋頭苦吃的腦袋，十分驚喜的回應著老板的話語。

她退租后在醫院附近漂泊好幾天了，今天可算是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房子。

“四中附近，一室一廳，六樓，一個月1000”

“還是有點貴啊……”

自從上個合租舍友，準備離開J市回老家發展后，原來1500的房子就不適宜她一人獨居了。

誠然，如此面積的市中心房子要租金一千，在J市已經是極為罕見，但窮苦姑娘宋甜甜卻仍嫌價不夠低。

她的省下的一分一毛零錢，都還要寄回鄉下，哺育那些和他一樣被人遺棄，卻又被奶奶撿回的弟弟妹妹。

“哎，叔你認識人多，幫我找找有沒有合租的人，這房子我先定下來了。”

她深知如此低廉的房子，已經是可遇不可求的極品，無論有無合租對象，自己都還是先把她盲訂下來。

至于看房的事情，她相信善良的燒烤店夫妻不會坑自己，畢竟人家自己坐擁臨街的一排店面，做燒烤只是人家給自己找點事干。

“好，那我就給他說了。”

老板給房主親戚大爺發了條語音信息，隨后放下手機，招待起新來的客人。

看到店里生意變忙，宋甜甜就不打擾連軸轉的夫妻二位。

安安靜靜的吃飽喝足后，她仔細的從兜里掏出一把零錢。

一塊、五塊、十塊

“老板多少錢？”

“諾，宋甜甜套餐，五串肉筋，三串金針菇豆皮，一個烤燒餅，一瓶老雪，一共二十元，素拼我送你了。”

老板年早就見慣了她此等做派，笑咪呵呵的接過那把撿垃圾換來的瑣碎零錢，也不數，就扔進了存錢的木箱。

宋甜甜很羨慕夫妻二人的生活，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能攢夠開家燒烤店的錢。

尤其是老板那句“什么錢不錢的，樂呵得了”，也被她牢記在心中，希望能有同樣松弛精神狀態的一天。

……

“我回來了！”

許陽正托著手機百無聊賴的閱覽網頁，身旁的王芊羽沒有閑著，坐在病床的面前，單手扶額，仔細的查找著合適的房源。

“回來了，結果如何。”

她還是很在意自己的王大治，雖然做一個父親，他很不靠譜，但要說他有賊心賊膽去騷擾女生，王芊羽覺得不大可能。

“行政拘留，三天。”

畢竟確實沒做出格壞事，警察只是小小的懲戒于他，再結合監控的畫面，草草的關他幾天了事。

宋甜甜先檢查了一下許陽的現狀，發現他一切向好，身體狀態穩定，放下心來，自己沒有耽誤需要照顧的病人。

“誒？你在找房子嗎。”

她不經意間瞥見王芊羽手機上的內容，驚喜的發現，同齡的少女，不正是自己苦苦尋覓的合租對象嗎？

“嗯，因為我要獨立出去，所以也在找合適的住所。”

宋甜甜眼睛里冒出小星星，猛然握住王芊羽的手，把后者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掉到地上。

“吶吶，你考不考慮合租？”

“合租？”

王芊羽還真考慮過這個事情，但自己還在學校，沒有應對陌生社會人士的經驗。

萬一被心有不軌的壞人知曉她現在無依無靠的困窘境地，對自己抱有不良心思，那可就糟糕了。

但眼前這個樂于助人，熱心腸的淳樸少女，明顯不屬于需要擔心的陌生人。

“合租的房子在哪里，多少錢，面積如何？”

宋甜甜掏出屏幕碎得掉渣的老掉牙智能機，扒拉半天找出燒烤店老板發給他的信息。

“四中附近，和睦里，是個六樓，45平，1000一個月！”

“這么便宜？”王芊羽心動了。

許陽默默聽著女孩的對話，但熟悉的地點，令他豎起了耳朵。

“哪兒？”

“和睦里”

霧草，這不是姥姥家嗎？

許陽尷尬的用右手撓撓頭，砸么嘴巴，不知從何說起。

觀察到許陽奇怪的表情，王芊羽還以為他認為此地有何不便。

“這個房子，有什么不對的么？”

“額……我再問一下是幾號樓幾單元？”

宋甜甜看了眼手機。

“2號樓1單元6樓。”

許陽:……

“這，可能是我家對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