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們并沒有這樣做。

小銹潮似乎有些傷心，好不容易維持的人形態就這樣散了。

另外兩只銹潮也沒有再做出什么攻擊的舉動。

也許，是因為它們的程序將葉彌劃分為了同族，因此在規則下所以無視了其中不太合理的地方？

不僅如此，它們還圍著葉彌團團坐下，儼然將她當成了一‘家’人。

不知道為什么，葉彌就是能解讀出這三只銹潮的思路，從它們一家三口的這個構造，和接下來的行動，很明顯，是將她當寵物看待了。

一家人還要養一只小寵物才算闔家團圓。

葉彌將銀體外露，包裹住貓咪的身體，使它原本毛茸茸的身軀變成了流動的黑銀絲線，乍一看，竟然與小銹潮的霧形格外相似。

她試探著往前，略過鐵皮，來到小銹潮的腳下，試圖蹭蹭它。

對方果然再度凝聚人形將她抱起，十分愛不釋手。

而它的父母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葉彌竟然能從它們的電子眼中感受到名為‘欣慰’的情緒。

月光下，四個怪物的身影湊在一起，仿佛真的是一家人一般。

“從來沒想過的寄生方法...”葉彌在心中默默想。

照這個形勢，不出一天，她就能掌控這只銹潮。

葉彌根本沒閑著，離得近了，她操控銀體的絲線緩慢沿著小銹潮身體上的金屬縫隙鉆入，像一滴水銀滲進生銹的齒輪。

她很難形容鉆進去之后是一種什么感受，銹蝕的碎屑反復摩擦自己，仿佛正在穿過一條由刀片組成的隧道。

葉彌覺得，還是生物的身體里待著舒服。

她忍耐著這種撕裂感繼續前進，直到前方出現微弱的脈搏聲。

咚。

咚。

那聲音沉悶而黏膩，像是有人把一臺老式發電機泡在了水里。

葉彌朝著聲源鉆去，終于沖破最后一層屏障，眼前的光景讓她愣了好一會。

一顆碩大的、裸露的人類心臟鑲嵌在金屬腔體中，表面布滿虬結的血管。

從外面看時心臟的確裸露在外，但要從銹潮的身體里頭看，它實際上被無數根金屬絲線所托舉，而那些絲線的源頭，正是心臟后半部分的血管。

但這些血管，葉彌卻越看越眼熟。

它們并非常見的細小狀態，而是腫脹起來，甚至擁有著被水泡得發白的外觀，隆起的血脈就像...大腦皮層般層層堆疊。

每一次搏動，都有源源不斷的黑漿從心臟表面的裂痕中滲出，融入四周的金屬絲線。

原來，銹潮的身軀，實際上是這顆心臟所排出的金屬血液。

“這些東西居然，只是一顆心臟和大腦的融合物...？”

她突然明白了。

明白為什么銹潮智慧極高，甚至有著怪物不該擁有的‘人情味’，是因為它們真的可以思考！

銹潮這種怪物不是什么‘金屬生命’，而是被光墟能量所污染的器官。

“所以...是不是還能有被污染的肺和大腦、被污染的胃和大腦、甚至被污染的大腸和大腦...？”

葉彌想象了一下一堆器官疊加大腦裸露在外到處奔跑的樣子，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光墟導致的畸變真夠惡心的。

她拋下雜念，專心致志地讓更多銀體緩緩融入銹潮的身體。

...

一天后的上午，陰云仍然低垂。

葉彌睜開眼睛，鉛灰色的陰沉天空映入眼簾。

隨著最后一部分銀體暢通無阻的進入小銹潮的身體中，自己徹底融入了這具金屬軀殼，她清晰地感知到體內每一根金屬絲線的震顫。

銹潮雖然有大腦，但它們并沒有人類那么聰明，葉彌猜測，也許是畸變的原因？

她讀取了這只小銹潮的記憶碎片，原來，大塊頭和尖刺銹潮并非一個家庭，而是同一片廢墟中誕生的同類，彼此依靠生存。

小銹潮總是像霧一般無法長時間維持人形的原因，是因為它剛誕生沒多久，能量不穩定，還在學習控制身體。

不僅如此，它們昨天交流的內容，葉彌也大概明白了。

它們誤以為葉彌是同族幼體，想要壯大族群，才決定收養她。

銹潮的確是一種群體生物，它們沒有語言，但可以依靠金屬絲線的交纏來進行溝通，一些勉強可以稱之為‘情緒’的東西能夠互相傳遞。

想到這里，葉彌低頭看了看手中曾經承載自己意識的小貓，一種古怪的情緒涌了上來。

小貓的腦袋耷拉下去，身體冰冷而又僵硬。

貓死了。

“喵...”

她下意識模仿著昨天貓咪的叫聲，聲音卻從銹潮的金屬喉腔中擠出，變成一串扭曲的金屬摩擦聲。

小銹潮——不對，現在是她自己了——僵硬地彎下腰，用冰冷的金屬手指輕輕碰了碰貓咪的耳朵。

它死了。

很傷心。

葉彌學著銹潮的溝通方式表達這個意思，金屬絲線在空氣中飛舞。

大塊頭銹潮走過來，電子眼急促閃爍，他笨拙地抬起手臂，輕輕碰了碰貓咪的尸體，又迅速收回。

葉彌敏銳地捕捉到了大塊頭那絲茫然的情緒。

她甚至能從那雙電子眼中讀出某種“同情”，這讓她差點笑出聲。

它并不知道自己的同族才是真正的死亡，而是對著一只無關緊要的小貓感到同情。

但也僅此而已，銹潮們并不是人，對于生命的消逝也僅僅是有些意外罷了。

畢竟，曾經多半是仿生人的銹潮，又能有多少真正的人類感情？

葉彌也沒過多糾結這個事，她沒有再輕舉妄動，而是觀察著兩只銹潮，試圖尋找下手的機會。

新的一天，銹潮們似乎也并不在巢穴待著，而是需要出去‘狩獵’。

由大塊頭帶隊，葉彌來到了一個廢棄的廢料場中。

十五分鐘后。

被遺忘的工業垃圾場入口處，一塊銹蝕的告示牌涂抹著‘生化危險區域’，但后方歪斜的鐵絲網早已千瘡百孔，掛著幾縷風干藤蔓，看起來并沒有很危險。

或許是一天前下了雨的緣故，往里走，地面開始變得松軟潮濕。

前方，一個被稱之為‘輪胎山’也不為過的區域攔住了它們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