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身形矮小，是個駝背。

劉光天沒看到正面，悄悄地跟著他，一路走。

這人左拐右轉，忽然不見了。

劉光天站在那，左顧右盼。

他摸了一下旁邊的小樹，喃喃自語：“哎，駝背去哪里了？”

小樹搖了搖葉子，劉光天似乎聽懂了。

他往左轉，經過一條小路，到了廢棄倉庫。

劉光天扒著門縫，往里看。

里面有兩個人，正在低聲嘀咕。

“呵，干得漂亮，軋鋼廠癱瘓了。”

“全是變形材料，你怎么做到的？”

“哈，讓他們忙去吧，下一步，我們……”

劉光天皺了皺眉，看樣子，是敵特搞破壞。

他本想沖進去，暴打一頓，又怕打草驚蛇。

畢竟，敵特還有下一步計劃。

要是不能一網打盡，后患無窮。

劉光天想了想，躲在暗處，死死盯著。

兩人講了一會，駝背打開門，探出頭。

他左右看看，招了招手。

另外那個人，“嗖”地一下，竄了出去。

駝背猙獰地笑，慢悠悠地走了。

劉光天這才看清他的臉，驚訝不已。

這個駝背，不就是一車間主任的小舅子么？

他是敵特，那主任是不是敵特？

劉光天眉頭緊蹙，陷入沉思。

駝背走遠了，劉光天想著事情，緩緩走著。

他回到車間，走進辦公室，坐在皮椅子上。

劉光天閉上眼，思考問題。

“光天，光天，工件完成了一半。”主任欣喜地走進來，興奮不已。

“哦，主任，那就好。”劉光天興致缺缺。

“光天，咋滴啦？”主任覺得奇怪。

問題解決了，劉光天為啥不高興？

劉光天皺了皺眉：“主任，你小舅子在哪個車間？”

主任笑著說：“他呀，質檢部呢，咋滴啦？”

劉光天平靜地看著他：“主任，你這個小舅子，喜歡干啥？”

“他呀，愛好挺多。組裝收音機，還有釣魚。”主任坐下來，翹起二郎腿。

劉光天啟動讀心術，只見主任心里想：光天這是咋滴啦，關心我小舅子。不對呀，難道小舅子犯什么錯啦？

“組裝收音機，釣魚？”劉光天感覺沒有這么簡單。

“哎，天天釣魚，不過，從來沒有釣到……”主任講起來，忍不住笑了。

主任講起小舅子，就沒完沒了。

“他哪會釣魚，魚餌都弄不來。”

“哪個釣魚，不是曬黑了。他倒好，還是老樣子。”

“一條魚也沒拎回來，左鄰右舍背地里笑他，技術太差。”

劉光天聽了，若有所思。

主任內心，都是對小舅子的不屑。

通過讀心術，劉光天發覺，主任沒有扯謊。

他沏了一壺茶，倒了一杯，遞給主任。

主任接過茶，喝了一口：“哎，渴了，光天，你問這干啥？”

劉光天笑著說：“主任，我是關心你唄。對了，你小姨妹，還滿意吧？”

主任呵呵笑：“呵，光天，多虧有你。這兩天，媳婦兒好酒好肉侍候我呢。”

“嗯，行，我知道了。”劉光天點點頭。

“光天，這個問題，以前沒有過啊。”主任想了想，又說。

“嗯，主任，估計是機器出故障了。”劉光天找了一個理由。

主任覺得有道理，大批量材料出問題，肯定是機器出故障。

劉光天打了一個哈欠：“主任，我睡會，有事吱一聲。”

主任起身離開：“嗯，光天，睡吧，我去四處看看。”

劉光天靠著皮椅子，閉上眼，不知不覺睡著了。

劉海中的小徒弟匆匆走來，邊走邊說：“光天，光天，師傅肚子不舒服了。”

“哎，師兄，煩勞您，送他去醫務室看看。”劉光天睜開眼睛，有些不耐煩。

“可是，工件咋辦啊？”劉海中的小徒弟，撓撓頭。

工件只處理了一半，劉海中離開，會影響進度。

“哎，你送他去吧，我去替他指揮。”劉光天起身，伸了一個懶腰。

劉海中的小徒弟應了一聲，匆匆忙忙走了。

劉光天背著手，走過去，井然有序地指揮著。

好一會兒，劉海中臉色蒼白，捂著肚子。

他緩緩走過來，坐下：“光天，醫生說沒事，就是拉肚子。”

劉光天瞅了他一眼：“爸，多少天的饅頭。還吃，有不疼的嗎？”

劉海中一愣：“光天，你怎么知道？”

他沒有說，劉光天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劉光天嘴角上揚，讀心術就是好。

當然，這事，不能讓劉海中知道。

劉光天翻了一個白眼：“這還用說，您就跟三大爺學吧。一個月九十九塊錢的工資，要這么省嗎？”

“哎，光天，我要是不支援你叔，他們會餓死的。”劉海中嘆了一口氣。

這么多年，劉海中一直借錢給弟弟、妹妹。

可這錢，從來就沒有還回來。

“爸，您喜歡做，就做。反正，我不管。”劉光天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

他腦海里，出現原主的記憶。

長年累月，連個雞蛋都不給吃。

有一次，他實在饞，偷吃了一個雞蛋。

結果，換來劉海中的一頓毒打。

一個雞蛋，不過五分錢！

劉海中每個月，都要給弟弟妹妹五、六十塊錢呢。

在他眼里，兒子不如弟弟、妹妹好。

“對，他們會餓死。您兒子活該唄，就不配吃雞蛋。”劉光天恨恨地看著他。

他想起穿過來那會，自個渾身是傷，哪有不恨？

劉海中笑著說：“光天，不就是雞蛋嗎？你想吃幾個，我買。”

劉光天背著手，憤憤然：“您認為，我現在差雞蛋嗎？”

劉海中是個官迷，好不容易當了工段長。

劉光天給的，劉海中可不敢像往常一樣，又打又罵。

劉海中呵呵笑：“光天，那你缺啥，我給你弄點。”

劉光天不再理他，轉身就走。

既然劉海中回來了，劉光天沒必要管那么多。

指揮眾人干活的事，又落在劉海中頭上。

劉海中坐在椅子上，有些虛脫了。

“師傅，喝點水吧。”他的小徒弟端了一搪瓷口缸紅糖水，遞給劉海中。

“嗯，紅糖水，你哪來的紅糖？”劉海中端過來，喝了一口，詫異地看著他。

紅糖票太難得，二大媽坐月子，都沒能喝上一口。

她當初，就吃了兩個老南瓜。

“嘿嘿，師傅，好喝吧。我那里還有，您盡管喝。”小徒弟答非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