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勢消散，太阿劍變得平平無常。
明久借助太阿劍，從地上撐起身子，繼而環佩在細腰間，肆意瀟灑，毫無對太阿詛咒的擔憂。
“多謝圣人賜。”
李世民不轉身，只擺擺手。
明久會意，一禮后準備離開，但又聽李世民聲音悠悠道：“你這姿態，不像是那些趨吉避兇，不立于危墻之下的文人，倒像是一個隨心而行的……道人。”
明久不回身，與李世民背對著，一人高臺上，一人高臺下。
“明久自幼聽著阿母的仙人故事長大，一心渴求長生，尋仙問道，雖有天生的文心，卻不想束縛在天定的命數上。”
“哈哈哈……”李世民搖頭：“長生？”
“可你為何又棄了長生，來這長安城……長安城可沒有長生，只有短命的人吶。”
明久也笑了。
“沒有長生，但……有道啊。”
“長生沒有路，為何世人還追求長生，修道呢？”
“我倒是好奇，這道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明久與李世民都沉默了幾息，最終還是明久先言：“或許……長生不是道，是……”
“是什么？”李世民追問。
明久捂住心口，心頭那枚桃核佛心在發熱，連同他的心，一同跳動。
“是……活著？”
“活著？”李世民念道一兩聲，笑了：“活著不就是長生嗎！”
明久沉默。
“噠噠噠……”明久離開司天臺的腳步聲緩緩消失。
待明久離開后，李世民漠聲道：“一個追求長生的人，開始懷疑長生……”
張阿難適時回應：“稟圣人，我屬天策軍、不良人，明暗調查，這明久之母確實是被明恪加害，具體不明，但應當與佛門有關……而這明久昨夜前往了大雁塔，就在圣人之后進入，一夜后才離開。”
“佛門……大雁塔……玄奘……”
李世民目一閉，慢悠悠道：
“熒惑守心，王必有亡……好大的膽子，那些‘人’都開始合伙對付朕……”
“他們難道都認為，我會為了所謂的長生……”
“……而吃人？”
語氣一轉，李世民睜目，厲聲呵道：“李淳風！”
“看好玄奘，勿要讓他離開大雁塔……還有那小子！”
李淳風不敢耽擱，緊忙離去。
良久，張阿難上前，低聲道：“陛下，還以日月為題嗎？”
李世民語氣沉沉：“依舊……”
……
……
“明郎君且慢！”
李淳風步履匆匆地趕來，跟隨近侍離開的明久聞聲，止步。
此時天色已暗，天上的月也被烏云遮擋，晦暗不明，李淳風的神情看不清楚，直到走近明久，也藏在黑暗中。
“不知太史令攔住明久，為何？”
明久望向李淳風手中拿著的一冊圖冊，目光微動，這上面好強的一股氣息，與《周易》相似！
“呵呵，正好陛下放了我的班，咱們一同離去吧。”
“這沒有夜令，明郎君可不能亂走。”
夜令。
明久沒有遲疑，與李淳風一同來到殿外的馬車處，上了御車。
“來時是張侍首陪我，去時是太史令陪我，明久榮幸之至，就是不曉得，太史令可要告知明久夜令是什么，才攔下明久？”
李淳風笑笑，從懷中拿出一枚玄色，上鑲嵌一枚貓眼石，背面刻著一個‘夜’字，正面刻著‘太史監’，以及一個‘極’字。
“這就是夜令。”
在明久的面前晃了晃，而馬車也來到了離開皇宮的朱雀門。
與來時不同，朱雀門此刻一隊隊身著盔甲，手持矛戈的壯碩甲兵，隊列有序，秩序井然地在城門前鎮守巡邏，好似隨時都有可能開戰，而戰場……
就是門外的長安城！
“止步！”
馬車停下，那馬夫拉開窗簾，一名天策上將前來道：“李太史，今日城內的異事又加劇了一分，我們的人出動了很多，而在長安外調查‘天水’的人還未歸城，暫時無法為您調來護衛。”
“不必，老夫雖然不是武官，但也有兩分力氣。”
照例，李淳風將夜令遞出，那將領結果查看后才還回，讓行。
“轟隆隆……”
馬車行進在道上，李淳風拿著夜令，翻開手中一直拿著的冊子，那冊子上‘推背圖’三字格外醒目。
卻是見他伸手，在明久腰間的太阿劍上一抹，一道文氣在他手中搖曳，很快，他利用這道文氣從圖中抽出一幅圖來。
“給，你小子還這般淡然，難道沒有感受到這柄入了魔的劍在饑渴？”
“一日不食人魂，你可就要遭罪咯……當然，等這柄劍不再需要吸食人魂時，你的任務也就結束，算是入了局，過了關，前途不可限量……同時，也不可回頭。”
明久默默握住劍柄。
他不是感受不到太阿此刻的異常，而是他總不能也入了魔，隨意尋找人魂來給他吞吃。
李淳風見此，對明久微微搖頭。
“長安城內，可不能殺人。”
不能殺人……明久低笑道：“那，殺什么……妖魔鬼怪嗎？”
李淳風不多言，只遞出手中的那張圖。
這是一張剪影畫，只能大致看出是一位提燈的人，在月下，而背后是一道模糊的像，不知是神、是佛、是仙……
“天機不可泄露，我能告訴你的，全在這張圖中。”
接過圖，明久輕輕摩挲，這圖像是少女的肌膚。
“傳聞李太史曾經與已故的袁太史曾經為未來做了一番預言，全畫在了《推背圖》中，不知是真是假？”明久看向李淳風手中的圖冊。
文人有道，可成器。
而有道的前提就是文氣結種，種生文界。
踏入這一步，才是文道的開始！
而自從明久將《周易》在文心中扎根，他心中的文界也逐漸萌芽……
文界極度美好，里面的世道公正，階級的上升暢通無阻，君主賢明，大臣賢德，小吏賢良，士農工商，皆是一片和諧，仿佛就是諸多圣人追求的大同世界，是人心中最初的理想世界！
而作為文界的主宰，文人可以將文界中擁有文氣的東西降臨現實。
這文道之器，就是一種。
“已故的袁太史？”
“呵呵……”
“怎么，想看看這《推背圖》？”
李淳風的聲音引誘著明久的心思，而明久卻道：“不想。”
李淳風將《推背圖》遞出：“真的不想？”
“……想。”
明久還未伸手，就見李淳風已經收起了《推背圖》，在那撫須而笑。
明久冷聲不悅：“……不想。”
李淳風卻是收斂笑意，沉聲道：“那就一直不想，這夜晚的長安城充滿欲望，美人財富，權利地位，一步登天的捷徑，損人利己的私心，你若是遇到了，那一切都別想，那就能少錯一些，安全一些。”
李淳風突然道：“停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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