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嗒嗒嗒……”

時間倒退回鰲拜趁夜突襲鳳凰山時，南充明軍大營，同樣也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寧靜。

“軍營重地，來人止步下馬……”

“錦衣衛北鎮撫司百戶吳風，有緊急軍情上報秦帥！”

不等警惕性十足的值夜軍士端起手中火銃，一枚銅制牙牌已被躍身下馬的騎士，隔著木柵營門遞了進來。

“原來是錦衣衛的兄弟，開門放行！”

錦衣衛北鎮撫司，不但是皇帝最信任的耳目，如今也是復川大軍的千里眼。

迅速對比完來人跟令牌上記載的相貌體征后，守營軍士趕緊打開了營門放行。

“啟稟秦帥，劉進忠降虜，朝天關已失。現建奴在其帶領下，正偽裝成西軍奔襲鳳凰山大營而去……”

很快，再次躍身上馬的吳風，已是來到了女戰神的中軍大帳。

“劉…進…忠！”

女戰神啪的一掌狠拍在沉重的案幾上，齒縫間迸出的每一個字，都散發著冰冷的殺意。

張獻忠以依靠川北地形層層打擊、削弱建奴的作戰部署，同樣也是向明軍方面做了通報的。

對于這個作戰方案，女戰神同樣也是十分認可的。

但現在，隨著劉進忠的叛變和帶路，張獻忠這個原本十分縝密的作戰計劃，卻是瞬間變得漏洞百出。

甚至于一個不好，還有可能影響連累到明軍。

畢竟此時的南充大營內，錦衣衛跟白桿兵都已派出去斷建奴退路去了。

此刻也就只剩忠貞、義烈、赤城、破虜、龍牙五軍各一衛兵馬，加起來也就堪堪三萬人。

“擊鼓，聚將！”

熾烈的怒火從眼中噴薄而出間，女戰神沉著冷靜的聲音瞬間回蕩在沉寂的軍賬。

“末將參見大帥！”

得益于京營各軍平日堪稱嚴苛的操練，低沉雄渾的聚將鼓才響了一通而已，各軍將領便已火速齊聚中軍大賬。

“西軍叛將劉進忠，現正領著建奴突襲鳳凰山西軍大營。豪格、何洛會、吳三桂，也已率建奴大軍陏后跟進……”

“傳本帥命令，命赤誠軍前衛為左先鋒；忠貞軍中衛為右先鋒，即刻輕裝簡從，連夜發兵支援張獻忠。”

“其余各軍即刻整軍，待天亮之后立即拔營！”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輜重，尤其是這幾衛隨他復川的兵馬，火器配備率都已過半，對后勤依賴卻是更大。

所以女戰神即便心中擔憂，卻也只能先派出兩衛人馬打前站。

“末將領命！”

各軍將領對這一刻，早就已經等得磨拳擦掌了。聽到秦良玉的命令，頓時全都滿面興奮的領命而去。

……

“哈哈，看來咱們倒是沒來晚！”

“傳令，讓兄弟們原地休息兩刻。兩刻之后，全軍跟老子直撲鳳凰山南麓，狠狠捅那吳三桂的腚眼兒……”

辰正初刻左右，鳳凰山東南方數里之處。

赤誠軍左衛指揮使劉芳亮，看著望遠鏡里那激戰正酣的前方戰場，頓時不由得滿臉激動。

“請問，你們……你們可是秦帥麾下？”

正當滿臉興奮的劉芳亮剛剛放下手中望遠鏡時，一名滿身血污的大西軍小將，卻是猛的映入了他眼簾。

很顯然，馮雙禮幾人，最終還是折中采納了白文選幾人的建議，固守鳳凰山，向就近的女戰神救援。

“你說啥，張……張獻忠死了？”

很快，確認了赤誠軍身份后，這名突圍成功的大西軍小將，隨即也是道出了張獻忠陣亡的消息。

說起來，作為曾經的大順軍元老將領之一，劉芳亮跟張獻忠也算是老相識了。

深知這家伙狡黠無比的他，得知對方就這么突然死了，頓時不由得滿臉難以置信。

“小的乃是陛下親衛隊長李二狗，陛下被建奴暗箭偷襲，不幸駕崩……”

“我軍猝不及防之下損失慘重，如今建奴攻勢越來越急，還請將軍火速發兵相救！”

鳳凰山大營此刻情況已是十分危急，

匆匆述說完張獻忠身死經過，以及戰場情況后，這名好不容易突圍成功的親衛隊長，撲通一聲就朝劉芳亮跪了下來。

“兄弟放心吧，咱們秦帥已率大軍趕來。這些建奴，呵呵……”

劉芳亮扶起對方的同時，再次望向前方戰場的他，頓時不由得一陣冷笑。

……

“傳本王命令，全軍出擊；凡破敵陷陣者，賞銀千兩、官升三級，”

劉芳亮寬慰著求援的張獻忠親衛隊長時，鳳凰山南麓，

吳三桂望向望向前方已是強弩之末的大西軍防線，派出最后的后備隊時，更是開出了天價賞額，打算一舉攻破大西軍南營防線。

“殺！！！”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關寧軍投降建奴之后，早已沒了軍魂。如今追求的，不過是升官發財而已。

面對吳三桂這無論放哪里都算難得的重賞，眾將士當即也是拿出了拼命的架勢。

“兄弟們，吳三桂那漢奸發狠了。都給老子頂住了，只要頂住了這一波，到時……”

都是戰場打滾十幾年的老油條，吳三桂的圖謀，哪里又能瞞得了大西軍？

就在吳三桂壓迫上全軍想要一戰盡全功時，負責南營防御的白文選，頓時也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圖謀。

“狗漢奸！”

“兄弟們，殺漢奸啊……”

盡管大西軍先前被明軍、士紳地主視為賊寇，但對于這些投降建奴的漢奸，他們還是有資格鄙視的。

在白文選的激勵下，原本已經筋疲力竭的他們，卻是又憑空生出幾分力氣來。

一時間，在吳三桂的猛進攻下，雖然大西軍南營防線已是搖搖欲墜，但卻始終處在這崩潰的邊緣不肯破開。

“兄弟們，都歇得差不多了吧？跟老子殺建奴、剿漢奸去了！”

兩刻時間，算下來也就半個小時左右而已。

就在白文勉力支撐著南營防線之際，劉芳亮這邊的赤誠軍，此刻也已全部重新所致握緊了武器。

“殺建奴，剿漢奸！殺建奴，剿漢奸……”

剎那間，伴隨著沖天而起的喊殺聲，赤誠軍已是如同離弦之箭，從之前藏身的樹林之中，飛速射向吳三桂身后。

“嗯？這是……”

明軍一衛約五千六百人，數千人飽含殺意的齊聲吶喊，除非聾子，否則沒人會聽不到。

吳三桂聽著身后方向猛傳來的喊殺聲，原本正準備親自上陣，給白文選最后一擊的他，頓時不由得面色大變。

沒辦法，此刻的他，身邊也就五百充作親衛的騎兵而已。其余兵馬，卻是全都已經撒了出去。

此刻他最明智的選擇，那就是拋下已經壓上去的大軍，趕緊跑路。

只不過，且不說他就這么跑路了，會不會遭到豪格的懲罰，就算對方不懲罰他，

他一個沒了兵馬的光桿司令，以后還能保得住這‘平西王’的爵位和性命么？

“即刻傳令夏龍山、胡心水，命他二人以最快速度擊破西賊防線，而后再回軍接應本王！”

真實的戰場搏殺，可不是電腦游戲。已經撒出去的兵馬，想要瞬間收回，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吳三桂看著身后已經越來越近的赤誠軍，心一狠、牙一咬，隨即已是勒轉馬頭做出了決擇。

“殺！！！”

赤誠軍之前歇息之地，離吳三桂身后不過區區數里而已。

就在吳三桂打算以數百親衛，拖住基本都是步兵的明軍，盡量爭取時間打垮大西軍南營防線，為自己贏得一條生路時。

歇息好了的赤城軍，此刻已殺到距離他不足一里之處。

“兄弟們，跟本王殺！”

最后的防守就是進攻！

吳三桂看著對面氣勢如虹、似慢實快如山壓來的赤誠軍，沒有半分猶豫，隨即便揮舞著手中大關刀率先迎了上去。

“三姓家奴！”

劉芳亮看著對面縱馬迎來的吳三桂，頓時不由得一聲鄙夷冷哼。

沒辦法，雖說如今已是正兒八經的大明官軍，但他們曾經締造的大順，那可是被吳三桂勾結建奴毀去的。

“震天雷開路！”

鄙夷歸鄙夷，但劉芳亮卻是并未被心中的怒火沖昏頭腦。

隨著雙方距離越來越近，他已是張嘴扯掉了手上早握著的震天雷插銷。

“嗖嗖嗖！”

眨眼間，借著戰馬奔跑的速度，兩百顆冒著青煙的加大號手雷，已是朝著迎來的吳三桂當頭砸下。

“王爺小心！”

明軍震天雷的威脅，關寧軍可是親身體驗過的。

就在赤誠軍前排軍士雷天雷拋出的一瞬間，原本沖在最前面的吳三桂，立馬就被身旁的親衛擋在了身后。

“轟隆隆隆——”

剎那間，如同平地炸雷的爆炸聲，已是在吳三桂馬隊之中此起彼伏的爆炸開來。

原本想以騎兵欺負赤誠軍步兵的吳三桂，頓時便被炸得陣形大亂。

“王爺，咱們已經盡力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隨著火器的興起，騎兵完虐步兵的時代，已是逐漸遠去。

眼看還未跟赤誠軍交上手，五百親衛騎兵便已損失近半，幾位親衛趕緊拉著受傷的吳三桂轉身奔逃起來。

“殺！”

趁你病，要你命！

一聲如同冬雷炸響的怒喝聲中，劉芳亮已是帶著赤誠軍僅有的兩百騎兵猛撲而出。

而在其身后，開著十一號公交車的赤誠軍步卒，速度也并未比他慢上多少。

“狗賊哪里逃！”

“吳三桂狗賊，還不授首納命……”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劉芳亮看到吳三桂居然沒被炸死，頓時便怒吼著挺槍躍馬朝其追去。

只不過可惜的是，比起吳三桂及其親兵跨的戰馬，劉芳亮這兩百騎兵的的戰馬質量很顯然差了不止一籌。

一番追殺下來，卻是只收獵殺了區區十數人。

不過，雖然沒能斬獲吳三桂，但也破壞了他之前的計劃。

因其阻敵時間幾乎沒有，先前被其壓上的關寧軍，自然沒能攻破白文選的防線，從而被壓過來的赤誠軍包了餃子。

“給老子將這些漢奸斬盡殺絕！”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先前的大明官軍成了降虜的漢奸賣國賊，原本的反賊卻是成了大明官軍。

聞著寒風中濃郁到似乎粘稠的血腥之氣，官賊易位的劉芳亮，聲音里沒有一絲猶豫，只有焚盡一切的決絕。

“斬盡殺絕！斬盡殺絕……”

剎那間，五千六百名赤誠軍震天的怒吼，頓時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噴發！

訓練有素的將士，頓時便以長槍、火銃及弓箭刀盾為磚，構成了一堵移動的鋼鐵長城。

繼而以泰山壓頂之勢，朝著被大西軍拼死擋住的關寧軍迅速壓了過去。

“兄弟們，不想死在這里的，就跟老子豁出去了殺敵突圍……”

前有頑敵阻路，后有強軍殺到。

為了活命，夏龍山、胡心水等一眾被吳三桂拋棄的關寧軍將士，朝著大西軍發起的進攻力度，頓時猛然大增。

只不過，不同于先前是為了榮華寶貴，這一次，卻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兒。

然而，關寧軍為了活命逼出了全部潛力，但作為防守一方的大西軍將士，同樣也在援軍到來的鼓舞下士氣在增。

因此，夏龍山、胡心水等人的爆發，自然是并沒有什么鳥用。

“殺！”

關軍寧的拼死掙扎毫無進展，赤誠軍卻是已然進入攻擊范圍。

隨著劉芳亮冷如刺骨冰錐的命令聲響起，震天雷的破空聲、弓弦的震動聲，以及如同炒豆般的清脆銃鳴聲，頓時便在這山麓戰場回蕩開來。

當然，伴隨著的，還有關寧軍那此起彼伏的哀嚎慘叫，以及空氣中更加濃郁的血腥之氣。

“嘶——”

看著在赤城軍的進攻下，關寧軍連絲毫反抗之力都沒有，就這么成片成片的不斷倒下，

即便眼下作為盟友一方的大西軍將士，此刻也是不由得紛紛大口倒吸涼氣。

尤其是像白文選這樣，清楚知道消滅建奴后，兩軍還有一戰的高級將領。

“格老子滴，嘶什么嘶，趕緊殺敵要緊！”

聽著手下眾人的驚嘆聲，心中同樣震驚不已的白文選，趕緊高聲呵斥著轉移起眾人的注意力來。

沒辦法，若是這會兒就把對明軍的畏懼刻到了骨子里，那后面還打個嘚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