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門在正午時分自動開啟，刺眼的陽光直射進來。陳余生抬手遮眼，看到沼澤上的紫色霧氣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尋常的白色晨霧。

“安全期結束，請所有玩家在30分鐘內離開安全屋。“機械女聲宣布，“下一任務將在48小時后發布。“

馬洪第一個起身，獵槍已經重新裝填。“走吧，去曙光營地。那里是最近的玩家聚集地。“

“玩家聚集地？“陳余生幫蘇雨晴站起來，她的腿傷已經好轉不少。

“總有人喜歡抱團取暖。“馬洪聳聳肩，“營地通常有簡易防御和物資交換點，但也更容易成為目標。“

他們沿著安全屋外的小徑前進。沼澤邊緣的蘆葦逐漸被低矮灌木取代，然后是稀疏的松樹林。陳余生的分析能力自動標記著沿途植物——大部分是無害的，偶有幾株帶有“輕微毒性“的漿果叢。

三小時后，他們爬上一處緩坡，眼前的景象讓陳余生屏住呼吸。

山谷中，數十頂帳篷和簡易木屋圍繞著一棟兩層的主樓有序排列。木制圍欄上纏滿帶刺的鐵絲網，四個角設有瞭望塔，上面隱約可見持槍的人影。營地中央的空地上，玩家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交易物品，有的在切磋技藝。

“這就是曙光營地。“馬洪瞇起眼睛，“比上次來時擴大了不少。“

他們沿著小路下山，在距離大門五十米處被兩個全副武裝的玩家攔住。

“新人？“高個子問道，手中步槍若有若無地指向他們。

“兩個老鳥帶個菜鳥。“馬洪展示了自己的電子表，上面有個綠色徽章標記，“我有通行證。“

矮個子玩家用某種設備掃描了他們的電子表：“馬洪，老玩家，信譽良好；蘇雨晴，新人，無記錄；陳余生...“他停頓了一下，“任務完成評價B+，獲得特殊能力？不錯嘛。“

陳余生心頭一緊——他們的信息竟然如此透明。

“規矩都知道吧？“高個子問，“禁止私斗，物資交易抽成10%，夜間宵禁。“

馬洪點頭：“規矩我懂。他們倆我會負責。“

大門緩緩打開。踏入營地的瞬間，陳余生聞到一股混雜著烤肉、火藥和草藥的氣味。玩家們的目光齊刷刷投來，有好奇的，有評估的，也有明顯不懷好意的。

“別跟任何人對視太久，“馬洪低聲警告，“在這里，眼神接觸可能被視為挑釁。“

他們穿過中央廣場，陳余生的分析能力自動捕捉著周圍信息：【鋼制匕首，耐久度45%】、【變質鹿肉，食用風險72%】、【偽裝成傷員的扒手，危險度評估C】...

最后一條讓他猛地轉頭。那個靠在帳篷邊、腿上綁著繃帶的瘦小男子迅速移開視線。

“怎么了？“蘇雨晴問。

“沒什么。“陳余生決定暫時保密自己的能力范圍。

主樓前擺著一張辦公桌，后面坐著個戴眼鏡的年輕男子，正埋頭記錄什么。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鏡片后的眼睛閃過一絲精光。

“新來的？歡迎歡迎。“他露出職業微笑，“我是周巖，曙光營地的負責人之一。登記一下基本信息，領取住宿安排。“

馬洪上前一步：“我們只要一個臨時帳篷就行。“

“馬洪是吧？我記得你。“周巖翻看記錄本，“上次你帶走了一批彈藥，說用情報交換，結果再沒回來。“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馬洪的手若無其事地靠近腰間匕首：“情報是真的，只是你自己去晚了。“

周巖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又笑起來：“開個玩笑而已。營地歡迎所有守規矩的玩家。“他轉向陳余生，“特別是像你這樣有潛力的新人。“

陳余生感到一陣不適，周巖的笑容像一層薄冰，掩蓋著深不可測的暗流。“我們只是暫時休整。“

“當然，當然。“周巖遞給他一塊木牌，“D區7號帳篷，靠近東墻，安靜又安全。“他又給了蘇雨晴一塊，“醫療站缺人手，如果你有相關技能，可以換取額外配給。“

蘇雨晴接過木牌：“我會考慮的。“

他們正要離開，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主樓里沖出來，差點撞上陳余生。

“對不起對不起！“那是個戴厚眼鏡的少年，頂多十八九歲，懷里抱著一堆電子元件。

“杜小飛！“周巖皺眉，“說過多少次，不要在營地跑動！“

少年縮了縮脖子，卻在周巖看不見的角度對陳余生眨了眨眼，同時悄悄塞了張紙條到他口袋里。

馬洪顯然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但什么也沒說。直到他們找到D區7號帳篷——確實是個偏僻安靜的位置——陳余生才掏出那張紙條：

【今晚11點，營地東北角垃圾處理處。小心監視。——D】

“你什么時候認識這小朋友的？“馬洪檢查著帳篷四周是否有竊聽裝置。

“完全不認識。“陳余生展開紙條背面，還有一行小字：【關于系統漏洞，你想知道真相嗎？】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蘇雨晴壓低聲音：“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機會。“馬洪難得地表現出興趣，“我去偵察一下地形。菜鳥，你帶蘇丫頭去醫療站看看，順便收集情報。“

醫療站是主樓旁的一間大帳篷。里面擺著幾張簡易病床，其中兩張躺著傷員。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子正在檢查其中一人的傷口。

“新來的？“她看到蘇雨晴，“我是李醫生，現實中的外科醫生。你是...“

“蘇雨晴，醫學生。“

李醫生眼睛一亮：“太好了！我們正缺人手。“她指向角落的藥柜，“去整理一下藥品，分類標注。有不懂的問我。“

陳余生幫蘇雨晴走到藥柜前。柜子里雜亂堆放著各種藥品和醫療用品，有些標簽已經模糊不清。

“我去周圍轉轉。“他說，“一小時后回來接你。“

離開醫療站，陳余生開始在營地漫步，刻意避開人多的地方。他的分析能力不斷提供著信息：玩家們的裝備水平、物資質量、甚至某些人的微表情變化。一個紅頭發女玩家經過時，他的視野突然跳出【偽裝身份，真實名：林娜，危險度B+】的提示。

正當他驚訝于這個能力的深度時，背后傳來一個聲音：“你的能力是分析類吧？“

陳余生轉身，看到杜小飛蹲在墻根，假裝修理某種設備。

“你怎么知道？“

“猜的。“少年推了推眼鏡，“你看人的方式很特別，像是在閱讀什么。我是信息類能力'初級駭客'，可以有限度地干擾系統信息流。“

陳余生蹲下身，假裝對他的設備感興趣：“紙條上說的系統漏洞是什么？“

杜小飛警惕地環顧四周：“這里不安全。晚上見面時我會告訴你更多。“他快速說道，“但要小心，營地里有周巖的眼線，特別是對新來的玩家。“

“為什么要幫我？“

“因為我看過你的資料。“杜小飛聲音更低了，“你是近期唯一一個在首次任務就獲得B+以上評價的新人。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

沒等陳余生追問，杜小飛就站起身大聲說：“抱歉，這個零件我修不好。“然后快步離開了。

傍晚時分，陳余生接回蘇雨晴。她臉色不太好看。

“發現什么了？“回帳篷的路上陳余生問。

“藥品庫存有問題。“蘇雨晴聲音極輕，“特別是鎮靜劑和麻醉藥，記錄顯示有大量庫存，但實際上幾乎空了。李醫生說是'損耗'，但那個量絕對不正常。“

馬洪已經在帳篷里等他們，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營地地圖。

“垃圾處理處在這里，“他指著東北角的一個標記，“周圍有兩個固定崗哨，但11點正好是換崗時間，有大約5分鐘的空檔。“

“杜小飛說周巖在監視我們。“陳余生說。

“當然。“馬洪冷笑，“特別是你，菜鳥。周巖最喜歡收集有潛力的新人，要么收為己用，要么...提前除掉威脅。“

夜幕降臨，營地實行嚴格的燈火管制。他們等到十點四十五分，借著夜色的掩護向東北角移動。馬洪帶路，巧妙地避開巡邏的玩家。

垃圾處理處是圍欄邊的一個簡易棚屋，堆滿各種廢棄物。他們剛到達，一個黑影就從垃圾堆后冒出來。

“這邊！“是杜小飛，他領著三人繞到棚屋后方，那里有個隱蔽的地下室入口。

地下室比想象中干凈，擺滿了電子設備和手寫筆記。杜小飛鎖上門，點燃一盞小油燈。

“歡迎來到我的秘密實驗室。“他略顯自豪地說，“這里被垃圾氣味掩蓋，熱信號也被干擾，是營地唯一的安全屋。“

“你到底想告訴我們什么？“馬洪直奔主題。

杜小飛打開一臺改裝過的設備，屏幕上閃爍著雜亂的代碼：“首先，這個游戲不是簡單的意識上傳。我們的身體和這個世界有實時數據交換。“

他調出一段錄像，顯示的是營地某處，幾個玩家圍著一個昏迷不醒的新人，將某種儀器連接到他的太陽穴。

“周巖在收集玩家的腦波數據，“杜小飛繼續，“特別是那些表現出特殊能力的人。失蹤的新人不是被殺了，而是被'收割'了。“

陳余生胃部一陣翻騰：“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不知道。但我發現這個游戲系統有漏洞。“杜小飛敲擊鍵盤，調出一段奇怪的數據流，“偶爾會出現數據包丟失，那時候...“

突然，陳余生的視野開始扭曲。熟悉的“系統錯誤“提示再次出現，但這次更強烈。他眼前的空氣像水面一樣波動，然后——

白色的天花板。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模糊的人影站在床邊。

“他的手指剛才動了！“一個女聲激動地說。

“可能是隨機肌肉收縮。“男聲回答，“別抱太大希望，林護士。“

波動消失，陳余生又回到了地下室。其他三人正驚訝地看著他。

“你...你剛才消失了三秒！“杜小飛激動地抓住他的手臂，“然后又突然出現！“

陳余生心跳如雷：“我看到醫院了。我的身體...我父母...“他語無倫次地說。

杜小飛的眼鏡片反射著跳動的燈光：“這就是我說的漏洞！某些玩家能夠在短時間內與真實世界建立連接！周巖就是在收集這些人的數據！“

馬洪突然舉起手示意安靜。地面上方傳來腳步聲，然后是手電筒的光掃過垃圾堆。

“巡邏隊提前了。“杜小飛迅速關閉設備，“你們得馬上離開。明天中午，食堂后門見。“

他們悄悄溜出地下室，借著夜色的掩護返回帳篷。陳余生的思緒一片混亂——那個病房畫面如此真實，他能感覺到床單的觸感，聞到消毒水的氣味...

回到帳篷，蘇雨晴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余生，你的眼睛...“

馬洪遞過一個小鏡子。陳余生震驚地看到，自己的瞳孔中閃爍著微弱的藍色數據流，正逐漸消退。

“看來我們的菜鳥不簡單啊。“馬洪意味深長地說，“周巖要是知道，一定會對你非常...感興趣。“

帳篷外，月光照亮了營地中央的主樓。頂層窗口，一個身影正拿著望遠鏡，精確地對著他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