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華院。

青石地磚一塵不染，竹葉青翠，亭臺雅致修建在池邊，水蓮花更是含苞待放，分外雅致。

亭臺之上，崔書妍一襲蓮青色錦衣，斜臥在貴妃榻上假寐。

她天生一副好容貌，皮膚白皙光潤，五官雍容端莊，身姿窈窕風(fēng)姿綽約，難以想象她已然是三個孩子的母親。

“碰——”

茶盞被少女狠狠摔在地上，她未曾梳妝，衣著卻莊重。今日，本來是她的笄禮。

少女眉眼間與崔氏有幾分相似，卻更稚嫩清澀，面容已隱見絕色，只是如今卻盡是怨恨陰戾。

“母親！今日是我的笄禮，可卻被那個低賤的野丫頭毀了！”

她高舉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眼圈紅潤，“她們就是挑我笄禮今日回來！父親為了她們遣散了所有賓客，我在盛京還如何立足！”

“母親！”沈清漪急的跺腳，看向單手支頤的崔書妍，滿是委屈。

“我與兩位兄長非父親親子，她沈迎回來了，我們還如何在府中立足啊！”

“急什么。”崔氏抬眸，桃花眼底似有厲光閃過，盡顯威嚴(yán)氣度。

她無奈一笑，“一個剛回來的小丫頭，在這偌大的盛京毫無倚仗，也值得你這番苦惱？”

“母親～”沈清漪連忙坐在崔書妍身側(cè)，唇畔漸漸綻開笑意。

“那母親的意思是……”

“一個小丫頭，自然不值得你這番惱怒。”崔書妍伸出手，輕輕戳了戳沈清漪的腦袋。

“我擔(dān)心是，是陸燼棠。”

旁人不知，不代表她看不出來。

這對母女，分明是回來尋仇的。

“母親憂心她作甚？”沈清漪輕哼一聲，挽著崔書妍的手臂輕搖。

“她們家販鹽斂財，十年前就被陛下貶為庶民了。若不是從前立過戰(zhàn)功陛下顧念舊情，怕是要滿門抄斬。”

“您何苦擔(dān)憂她？”

崔書妍抬眸，深情瀲滟的桃花眼中情緒滿是復(fù)雜。

“你不懂。”她抬手，溫柔的撫過女兒的臉頰，“母親也希望你，永遠(yuǎn)不要懂。”

沈清漪不解蹙眉。

卻見崔書妍釋然一笑，“罷了。”

“索性是要爭的，那便莫怪我心狠手辣一次。”

“漪兒，母親教你，以你如今的地位，若要對付一個人，是不必親自動手的。”

沈清漪輕笑著，“母親是說，借刀殺人？”

“你笄禮改在了三日后，好生準(zhǔn)備去吧。”崔書妍勾了勾唇角，拿起今日的請?zhí)按髣菟叄裥乃颉Ｗ锍贾铋T棄婦。”

“共伐而誅之。”

修長玉手輕拋，火紅的請?zhí)湓谔炕鹋柚校查g將零星的火苗點燃，有過一瞬間的烈焰。

燃燒的火焰，隱隱映照出崔書妍那張絕美的面容。只是此刻神情，隱有哀傷。

陸燼棠，同為后宅女子，她自是知曉一切苦楚，萬般無奈。

可為了她自己和她的兒女。

對不起。

……

崔書妍前來幽蘭院拜會時，陸燼棠正站在階前，望著院中那棵枯死的海棠樹。

“有道是枯木逢春，可我這樹海棠，卻永遠(yuǎn)不會開了。”

她轉(zhuǎn)頭，目光平靜，像是一汪死水，“昔日種種，宛若莊周夢蝶。如今夢醒方知一切像是精心編織的細(xì)網(wǎng)，落入其中久不得脫身，直至遍體鱗傷。”

“崔夫人呢？是否也像這網(wǎng)中蝴蝶一般？”

崔書妍與她并肩而立，桃花眼底隱隱劃過幾抹哀傷愁緒。

她抬頭望著天空，“蝴蝶想要自由，想像鳥兒一般在天空逍遙。可不鍛就一身鋼筋鐵骨，不與身邊虎視眈眈的勁敵爭得頭破血流，如何能保全自身，沖破桎梏？”

陸燼棠不語，甚至連表情都未曾變過半分。

“姐姐，我親手做的雪梨糕，嘗嘗吧。”崔書妍笑著，語氣溫柔。

兩人相對而立，凝望著彼此。

微風(fēng)突起，海棠樹的枯木枝條隨風(fēng)搖動，似是預(yù)示著強烈不安。

“母親！”

沈迎匆忙跑出屋子，“小心！”

剎那間，五名黑衣刺客從房頂一躍而下，手持彎刀，一如十年前那般。

陸燼棠神色微暗，左手連忙握緊身側(cè)的長槍，擋下刺客的致命一擊。

崔書妍驚恐退后，慌忙要喊人前來。只是那刺客卻似乎瞬間變換了目標(biāo)，執(zhí)著長刀就要砍向她。

“放肆！我乃衡陽崔氏嫡女！爾等豈敢動我！”她因恐懼身體都在顫抖，那雙眸子盡是不可置信。

刺客不語，只是兇神惡煞的靠近，舉起長刀就要砍下！

電光火石之間，陸燼棠面色冷寂，手持長槍擋在崔書妍面前！長槍與彎刀碰撞，發(fā)出刺耳的錚鳴。

她看一眼將崔氏圍住的刺客。原以為，是沈知禮又派人來了。

可他們幾人的目標(biāo)，似乎并不在她。

“母親！”沈迎錯愕呼喊，“您的手！”

陸燼棠瞥向屋檐下的沈迎，她身邊很安全，空無一人。

她安慰般勾了勾唇，“迎兒！”

“縱然我的右手提不起長槍了，可只要我還活著，就能護(hù)一城百姓，守一方太平！”

“看好了，這一招，我再給你演示一遍！”

“母親！”沈迎急的咬緊牙關(guān)，死死攥著衣角。

手持長槍的女子與五人迅速纏斗在一起，縱然只有一人，縱然十年前右手筋脈寸斷，可如今她左手挽著長槍，招招凌厲！

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

五名刺客，很快便落了下乘。

沈迎靜靜注視著一切，與其中一人目光相對。

她狠狠瞇眼，警惕退后。而那刺客似是找到了突破點一般，快速朝著她而來！

“母親！”沈迎驚呼一聲，連忙跑向屋內(nèi)！

陸燼棠緊緊蹙眉，連忙追上。

屋內(nèi)傳來打斗聲，只剩崔書妍驚魂未定的站在院外，渾身輕顫。

府中侍衛(wèi)很快聞聲而至，刺客也紛紛敗落逃竄，踏著輕功消失在這座宅院。

“主母！”

貼身侍女碧云哭著，扶住崔書妍，“您怎么樣？有沒有受傷？奴婢送您回芳華院吧？”

崔書妍受了這番驚嚇，再也支撐不住，暈倒在碧云懷里。

“主母！”

府中，亂做一團。

屋內(nèi)，沈迎發(fā)髻凌亂，面前垂下幾縷青絲，更顯無助迷茫。

“母親……”她小心翼翼握著陸燼棠的手，“您的手怎么樣了……”

“沈迎。”陸燼棠望著她，神色哀慟。

“在我面前，便不必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