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老魔面具下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佝僂的身軀突然爆出數(shù)十根骨刺，每根尖端都掛著寒江雪破碎的面皮。“桀桀......”怪笑聲中，那些面皮同時開口：“首座大人，您猜猜老奴現(xiàn)在算死人還是活物？”

雪啼霜突然在玄霄衣襟里劇烈掙扎起來。她聞到骨刺上沾染的桃花香——和三百年前那個血夜一模一樣！“是他！“她尖利的爪子抓破玄霄里衣，“當(dāng)年剝我妖丹的就是......”

話音未落，枯骨老魔的骨刺已至眼前。玄霄卻只是輕輕吹了口氣，那些骨刺瞬間凝成冰晶，又在金蓮光芒中碎成齏粉。他指尖凝聚一點金光，徑直點向老魔眉心：“本君今日就超度了你。”

“師尊且慢！”

一道清越女聲破空而來。玉清弦抱著焦尾琴從天而降，琴弦掃過之處，枯骨老魔的身軀頓時僵住。她廣袖翻飛間露出腕間刑司烙印，朝玄霄盈盈下拜：“這老魔竊取了寒師弟一魂一魄，殺不得。”

玄霄眸光微動，點在老魔眉心的手指卻未收回：“清弦，你來得倒是巧。”他語氣溫和，腳下金蓮卻突然暴長，將試圖遁地的老魔牢牢纏住，“刑司什么時候開始管徒弟的死活了？”

雪啼霜從衣領(lǐng)探出頭，正對上玉清弦探究的目光。這位撫琴仙子看似溫婉，眼底卻藏著針尖般的冷意。她忽然撥動琴弦，一縷音波直沖小狐貍而來：“師尊何時養(yǎng)了這么個......”

玄霄廣袖一拂，音波在半空炸成光點。他撫過雪啼霜炸開的絨毛，輕笑：“養(yǎng)著玩的小東西，也值得你動用誅心弦？”

***

破廟里，花絳突然捂住心口嘔出一口鮮血。鎖鏈上的冰裂紋正在快速蔓延，她盯著其中一道形如九尾的裂痕，嘴角勾起詭異的笑。

風(fēng)棲梧掐著她下巴強迫她抬頭：“本君的噬心蠱怎么在反噬？“他眼中猩紅更甚，“你什么時候和那只狐貍結(jié)的共生契？”

“共生？”花絳舔著唇邊血漬，突然將鎖鏈繞上他脖頸，“是共死啊，陛下。”她眉心浮現(xiàn)與雪啼霜項圈上一模一樣的符文，“您囚禁我的第一天，不就知道我是瑤池最后的......”

話未說完，整座破廟突然劇烈震動。風(fēng)棲梧猛地推開她，望向東南方天際：“凌霄劍氣？不可能！”

***

戰(zhàn)場中央，枯骨老魔的面具突然龜裂。他驚恐地看著玄霄指尖那點金光化作玉簡形狀：“判、判命筆？！你不是玄霄，你是......”

玉清弦的琴聲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師尊周身浮現(xiàn)的姻緣線——那些本該鮮紅的絲線，此刻全部染著黑氣。

雪啼霜突然發(fā)出凄厲的尖叫。她脖頸上的項圈符文活物般蠕動，三百年前被抽離妖丹的痛苦排山倒海般襲來。恍惚間有人捏住她后頸，玄霄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忍一忍，我在釣條大魚。”

枯骨老魔的身軀突然膨脹爆裂，漫天血霧中飛出只青銅烏鴉，直撲雪啼霜心口！玄霄不躲不閃，任由烏鴉穿透自己胸膛，金血噴濺在雪啼霜眉心。

“抓到你了。”他捏碎烏鴉頭顱，扯出縷纏繞黑氣的金線，“星沉璧，隔著三十三重天施咒，也不怕反噬？”

雪啼霜怔怔看著那縷金線。這是仙界的追魂術(shù)，而星沉璧......正是三百年前判她雷劫的司命仙君！

玉清弦的琴弦突然全部崩斷。她跪倒在地，刑司烙印發(fā)出刺目紅光：“師尊！刑殿方向......”

玄霄驀然回首。只見云端刑殿燃起滔天烈焰，火中隱約立著個戴枷鎖的身影。雪啼霜的項圈突然發(fā)出“咔“的輕響，第一道裂痕悄然浮現(xiàn)。

“原來如此。”玄霄擦去唇邊金血，突然將小狐貍拋給玉清弦，“帶她去瑤池舊址。”

雪啼霜在空中拼命扭身，看見枯骨老魔爆裂的血霧竟凝成張人臉——正是當(dāng)年主持雷劫的星沉璧！那張嘴一開一合：“玄霄，你以為斬斷姻緣線就能......”

話音未落，玄霄已捏碎手中金線。凄厲慘叫響徹云霄，血霧人臉?biāo)查g潰散。玉清弦接住雪啼霜的剎那，她脖頸項圈突然長出尖刺，深深扎進撫琴仙子的手腕。

“孽畜！”玉清弦吃痛松手，雪啼霜趁機躍上樹梢。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項圈上的符文與刑殿火焰中的枷鎖竟一模一樣！

玄霄的身影已消失在火光中。玉清弦捂著流血的手腕冷笑：“跑什么？你以為師尊真是在護著你？”她突然扯開衣領(lǐng)，露出心口同樣的符文烙印，“這鎖靈契是雙向的，他每救你一次，就要分擔(dān)你一份痛......”

雪啼霜渾身僵硬。難怪玄霄沒有完整的心魂——三百年來，他竟一直分擔(dān)著她被剝丹的痛苦！

***

破廟里，花絳突然發(fā)出癲狂的大笑。她腕間鎖鏈盡數(shù)斷裂，眉心紅痕化作盛放的玫瑰：“風(fēng)棲梧，你感覺到了嗎？”她指尖輕點妖皇心口，“你種在我體內(nèi)的噬心蠱，正在反噬其主呢......”

風(fēng)棲梧踉蹌后退，蒼白面容浮現(xiàn)蛛網(wǎng)般的血絲。他死死盯著東南方：“凌霄劍......重鑄了？”

***

雪啼霜在樹叢間狂奔。項圈的裂痕越來越多，每道縫隙里都滲出星沉璧的聲音：“小狐貍，你以為玄霄為什么撿你回來？”

前方突然出現(xiàn)道熟悉的身影。寒江雪渾身是血地靠在樹下，手中捧著盞將熄的命燈：“師妹......快走......”他艱難地指向瑤池方向，“刑殿著火是調(diào)虎離山......他們真正要的是......”

話未說完，一支金箭穿透他咽喉。雪啼霜回頭，看見玉清弦手持長弓，眼中流下血淚：“師尊選了你......那我算什么？”

寒江雪的命燈突然爆出強光。雪啼霜下意識閉眼，再睜眼時已置身瑤池廢墟。池底靜靜躺著半塊姻緣石，上面刻著兩個被劍痕劈開的名字——

玄霄。

雪啼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