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白云山。
李長信深吸一口氣，山間清冽的空氣帶著泥土與草木的芬芳沁入肺腑。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李長懷，發現對方正盯著山路旁一株新發的黃芽草出神。
“十三哥，想什么呢？”李長信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
李長懷回過神來，拿出玉盒：“我在想，這塊寒髓玉跟了我這么久，還真有點舍不得。”
李長信能理解這種心情。
修士與貼身寶物之間往往會產生微妙的聯系，就像他對自己那柄飛劍的感覺。
他正想說些什么，遠處傳來李瑞敏清亮的聲音：“長信！長懷！”
抬眼望去，只見李瑞敏和唐秋生并肩站在石屋前開辟的小院里望來。
李瑞敏束發的絲帶隨風輕揚，唐秋生腰間佩劍的劍穗微微晃動。
這般神仙眷侶的模樣，讓李長信不禁心生向往。
“大姑！大姑父！”李長懷揮手高喊，聲音在山谷間激起輕微回響。
唐秋生大步流星地迎上來，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李長懷肩上：“好小子，聽說你在清源山立了大功，得了個好寶貝，這次要發財了？”
他指的自然是和白塵交易之事。
李長懷被拍得一個趔趄，卻也不惱，只是憨厚地撓了撓后腦勺：“就是運氣好，這東西留在我身邊也發揮不了大用，不如……”
李瑞敏敏銳地察覺到侄子的情緒，溫婉地岔開話題：“長瑤的傷勢如何了？我這幾日忙著靈田的事，都沒顧上去看她。”
“已經痊愈了。”李長信適時接話，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精致的劍匣：“聽說她今日就要回清源山，我特意準備了禮物送給她。”
話未說完，遠處石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李長瑤一襲白衣站在門口，陽光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她似乎正要出門，看到眾人后微微一怔，隨即緩步走來。
每一步都輕盈如貓，白色道袍的下擺紋絲不動，顯示出對身法的精準控制。
“九姑，姑父。”李長瑤行禮時發絲垂落，遮住了半邊臉龐。
當她直起身時，李長信注意到她眼中的疲憊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清冷。
“這個給你。”李長信遞上木匣。
木匣開啟的瞬間，霜痕劍的寒光映照在李長瑤的臉上，她瞳孔微縮，顯然認出了這是一階中品法器。
“太貴重了。”李長瑤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李長信早就料到她會推辭：“之前答應要賠你一把飛劍，這把比你原來那柄更好。”
他故意頓了頓：“還是說，你覺得我的承諾不值這個價？”
這話說得巧妙，李長瑤抿了抿唇，終是接過霜痕劍。
她的手指輕觸劍柄，劍身突然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仿佛在回應新主人。
這個意外讓李長瑤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雖然轉瞬即逝，卻被李長信敏銳地捕捉到了。
“好劍！”唐秋生贊嘆道。
幾人就著家族境況寒暄了幾句。
李瑞敏看了看天色：“快到午時了，你們不是約了人？”
她轉向李長瑤：“長瑤，你要回清源山，正好，我有些東西要捎給三長老，跟我來一下。”
看著李長瑤隨李瑞敏離去的背影，李長信忽然想起什么：“對了，全族大會……”
“主要是‘啟'字輩和‘瑞'字輩的修士參加。”唐秋生接過話頭，隨手摘了片草葉在手中把玩：“我和你大姑要照看靈田重建，就不去了。”
他瞥了眼李長信若有所思的表情，笑道：“放心，有什么重要決議，家族會傳訊告知的。”
李長懷看著遠處又重新煥發生機的靈田，感慨道：“若不是聽說這里被邪修毀過，誰能看得出來？”
“多虧了長信那幾日帶著凡人雜役清挖淤泥。”李瑞敏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她手里拿著個包袱，顯然是給三長老帶的東西。
李長信聞言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卻被大姑這樣夸贊。
正想謙虛幾句，卻見李長瑤已經整裝待發，霜痕劍已佩在腰間，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我走了。”李長瑤向眾人微微頷首，目光在李長信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輕聲道：“謝謝。”
看著那道白色身影漸行漸遠，李長信心中泛起一絲莫名的情緒。
他忽然很想知道，李長瑤第一次用那柄劍時會是什么表情。
……
正午的陽光直射下來，將山間的青石小路曬得發燙。
李長信不停地調整著站姿，靴底能感受到石板傳來的熱度。
李長懷則靠在一座涼亭的柱子上，心中十分忐忑。
這是兩人特意選擇的交易之地，白云山腳下。
“這位白前輩怎么還不來？”李長懷第三次問出這個問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的玉盒，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李長信正要回答，遠處山道上突然出現一個灰白身影。
白塵步履從容，看似走得不快，卻在幾個呼吸間就到了近前。
這種縮地成寸的手段，讓李長信十分好奇。
“兩位小友久等了。”白塵的聲音依舊溫和，但目光已經牢牢鎖定在李長懷腰間的玉盒上。
李長信注意到，這位前輩的呼吸比平時略微急促，寬大的袖口也在微微顫抖。
“這位就是李長懷小友？”白塵勉強將視線從玉盒上移開，上下打量著李長懷。
李長懷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見過白前輩。”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腰背挺得筆直，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許多。
白塵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玉盒：“寒髓玉……”
李長懷解下玉盒，動作緩慢而鄭重。
當盒蓋打開時，那塊拇指大小的藍色晶體在陽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暈。
白塵的瞳孔驟然收縮，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伸出，卻在即將觸碰到玉石時被李長懷合上了盒蓋。
“前輩，咱們先談談條件。”李長懷的聲音出奇地沉穩。
李長信驚訝地發現，平日里憨厚老實的十三哥此刻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看來老實人做生意時也會變得奸詐。
白塵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失笑：“好，好，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