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小子，可真是……”

陸揚滑不留手，馬顯達知道江湖險惡，因此也沒強求。

如他所說，專業(yè)的事兒還得專業(yè)的人去處理。

馬顯達算是仍在壯年，雖說也是壯年的尾巴根兒了，但他可不是不能打，而是不敢打。

八極、通備、形意、八卦的真?zhèn)魅芩加?，而且尤擅戳腳番子。

論表演他會通備劍袍，耍起來指定滿場叫好。

論真打，戳腳番子踢死幾個人，也就趟步起腳而已。

可現(xiàn)在執(zhí)行的是外聯(lián)任務，去的是鬼佬管轄的港城。

那里雖說有江湖，但可不是民國沒人管的那時候。

“老于，你帶著其他幾位管好了運動員們，遇到挑釁多忍忍，誰動手，誰就回家！”

該怎么應對未知的挑釁，馬顯達雖說也沒有章程，但卻有底線。

首先就是不能先動手，其次么，動手也不能直接給人打死。

想到風聞不咋地的港城影視圈，馬顯達也是一陣頭疼。

這時候最合適的人選，其實就是陸揚這種心黑、臉黑的新人。

真給人打壞了、打死了，無非他才十六，孩子么……不犯法！

事后各方也都好推脫！

“陸指導，接著說說你的舞臺設計……”

見于塰提及港圈江湖，張施二位導演也一臉凝重，馬顯達就轉(zhuǎn)移了話題。

“嗯！剛剛說了彈簧地板、寮式布局，中間位置可以放上佛道造像，馬先生，不知道關聯(lián)單位有沒有這方面的展品？”

馬顯達用陸揚來轉(zhuǎn)移話題，他的本事也確實足夠，一開口，就讓剛剛沉悶的氣氛，變的活躍了起來。

“為搭配明光鎧，各文物商店也是以金屬、瓷制佛道造像、貢器，木質(zhì)佛龕、茶臺、梳妝臺、書箱這類為主，結(jié)合這些產(chǎn)品，陸指導再深入的談一下……”

馬顯達所說，也是八十年代創(chuàng)匯的主流工藝品，其中很多其實不是工藝品，而是正經(jīng)的文物。

對此，陸揚雖說多少覺著有點可惜，但集體行為，個人是沒法阻止的。

“設計鎧甲紋樣的時候，聽說唐小姐擅長工筆寫意，不知道有什么想法沒有，這個舞臺很好，完全可以展示一下自己的畫技……”

聽到只在修械所提過一下的工筆畫，還被小陸先生記在了心上，唐雯當即一羞。

這一羞，在張施兩位導演，馬顯達這位總裁判長看來自然而流暢，畢竟那里是港城，唐雯才多大歲數(shù)？

現(xiàn)在的名家多了，怎么輪也輪不上她在港城代表國內(nèi)獻技。

“陸指導，我只擅小幅工筆，展覽現(xiàn)場，太小幅的畫作很難吸引觀眾眼球，國內(nèi)有很多擅長大幅山水寫意的名家……”

剛剛被小陸先生提醒過‘不要刻意討好’，唐雯也沒對陸揚刻意致謝，而是準備說說國內(nèi)的名家。

“那不行，他們的創(chuàng)作需要時間，我們?nèi)钡那∏【褪菚r間?！?

“以工筆寫意為風格，以大幅電影海報為表現(xiàn)方式，唐小姐能不能畫一下錦繡大唐的十道十三州四十八藩鎮(zhèn)呢？”

陸揚開口，為的就是給唐雯揚名，越有名的女人越好玩，雖說下作但也是情調(diào)。

只是他的錦繡大唐十道十三州四十八藩鎮(zhèn)，就屬于較為專業(yè)的歷史知識了。

十道十三州不難，難的是四十八藩鎮(zhèn)。

四十八藩鎮(zhèn)，別說在場的教練員、運動員了，張施兩位導演也聽的一頭霧水。

“陸指導不是說不要刻意討好么？藩鎮(zhèn)一說……”

“張導，藩鎮(zhèn)即為唐時節(jié)度，終唐一朝，攏共出現(xiàn)了四十八個藩鎮(zhèn)，這是有歷史依據(jù)的，我想以四十八藩鎮(zhèn)為基調(diào)，擺設四十八副鎧甲。”

張導問及，陸揚幫唐雯揚名的話題就被岔開了。

終唐一朝出了四十八個藩鎮(zhèn)，張施二人還是存有疑慮的。

“陸指導，十道十三州四十八藩鎮(zhèn)一說，是不是需要找歷史專業(yè)人員查詢一下，畢竟咱們進行的展覽，面對的是港城，來看的卻是世界?！?

有疑慮就是有瑕疵，這種存在刻意討好日方嫌疑的瑕疵。

別說左聯(lián)影業(yè)不能有，馬顯達所在的體委也不敢有。

“這對！陸指導，這個話題先按下，展示四十八副鎧甲，是不是就得四十八個玻璃柜？少點吧，不是十道十三州么？十來個還是可以的……”

馬顯達擱置話題，也有資金投入的考慮。

只是沒錢這事兒，當著一眾教練員、運動員，在火車車廂里還是不能當眾說。

“張導、施導，不知道我們設計的明光鎧跟扎甲，是否可以作為擺在明顯處的鎮(zhèn)物來使用？”

馬顯達沒有直接提及展會資金，陸揚也知道原因，就是‘家里沒錢’。

家里沒錢，不代表港城沒錢，雖說不能直接提錢，但可以讓人不得不給錢。

“鎮(zhèn)物？哦……我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跟佛道造像一樣是不是？這當然可以了！”

聽到陸揚的鎮(zhèn)物一說，張鑫焱導演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鬼怪電影。

理解了他的意思，張導也肯定了他的說法。

“馬先生，國內(nèi)在港城是不是有公司，咱一家送去倆明光鎧，展覽的場地、組織、人員協(xié)助，他們是不是得幫一幫劇組？”

聽到自己剛用過的招數(shù)，被陸揚拿來就用，馬顯達也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港城的中資公司太多，咱們的鎧甲太少，給誰不給誰，這怎么分？”

陸揚的招數(shù)雖好，但奈何劇組的明光鎧有限，誰知道陸揚設計的明光鎧會不會吃香？

馬顯達的兩萬一副天價，不過是玩笑之語，他起初就是不想賣，沒曾想京城一方的單位當了真，直接就給了現(xiàn)錢。

現(xiàn)在，陸揚想在港城這么玩，馬顯達也怕他的吃相過于難看，讓人詬病劇組跟體委。

“找最大、最有實力的兩三個送最好的明光鎧，剩余的明光鎧，如果其他公司有意向，那就提價，一百萬一副，全副扎甲三十萬，半幅十萬，兩襠甲五萬！”

陸揚的百萬報價，直接就震驚了一車人。

日方發(fā)行公司少林拳法聯(lián)盟購買少林寺的放映權(quán)，不過五十五萬港幣。

陸揚張口，一副明光鎧一百萬，多少沾點喪心病狂。

而少林寺最早的投資方新聯(lián)影業(yè)，總投資不過二百萬港幣出頭。

一副明光鎧一百萬，隨行的可是有三十多副呀！

對比一下發(fā)行權(quán)收入、電影的投資，才能知道陸揚的一百萬有多喪良心。

“陸指導、陸指導！現(xiàn)在可還是白天呢！”

一百萬的天價，即便是換成大團結(jié)，也是小四十萬。

雖說賣出過兩萬的天價，但馬顯達還是接受不了陸揚的一百萬。

“馬先生，這就是文化的魅力所在了！”

“張導、施導，如果你們手里有一億港幣，敢不敢花一百萬買明光鎧？”

如果按照陸揚的說法，別說給兩人一億了，給兩百萬他們也能買。

“當然敢了！”

“這才對嘛！馬先生，張導、施導都沒有異議，明光鎧的價格就這么定唄？”

知道陸揚的喪心病狂，源于京隊許給他的三進院子，馬顯達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回道：

“這需要上報，陸指導，這不能給人說成是文化訛詐吧？”

馬顯達的‘文化訛詐’四個字，就是在提醒陸揚，別跟日方玩的太大。

這種江湖上綁肉票、敲家產(chǎn)的勾當，玩不好容易人財兩空。

“所以需要唐小姐以繪畫的方式，展現(xiàn)咱們的文化底蘊，黃河之水天上來，是怎么一種豪邁？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又是怎么一種蒼涼？”

陸揚順勢將話題掰到了唐雯身上，也給了她最明確的提點。

不會畫、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入手，唐詩就是她的切入點。

“古人在詩詞里用文字跟語言，給我們做了描述，我們這些電影人，又該怎么去理解，怎么去解讀，怎么來呈現(xiàn)呢？”

陸揚提及將唐人詩篇轉(zhuǎn)換成電影宣傳畫。

這么說，張施兩位導演可就來精神了，而且他的說法，也跟胡金荃的胡氏電影風格如出一轍。

“鑫焱兄，陸指導的意境倒是頗合胡先生的攝影風格，陳文導演雖說折戟于少林寺的初版之上，但胡先生意境，跟唐詩意境，八九分相似呀……”

經(jīng)陸揚一點，被點的老丫頭唐雯沒有明悟，一旁的副導演施洋平卻是恍然大悟。

唐詩，在場的每一個至少會一首，可誰又能跟胡金荃導演的新武俠風結(jié)合在一起呢？

陸揚提及黃河之水天上來，長河落日圓、大漠孤煙直，一下就讓施洋平抓住了胡氏拍攝風格中的電影意境。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哎呀！陸指導、洋平兄，豁然開朗??！原來是唐詩意境，唉……也只能是唐詩意境！”

說完，張鑫焱導演鄭重起身，抱拳向陸揚致謝。

胡氏拍攝風格的空靈寫意，剛剛的一瞬直接就被陸揚具象化了。

甚至于，剛剛那一瞬，張導腦中根據(jù)胡氏電影的片段，還原了數(shù)首唐詩。

“張導，咱這是在國內(nèi)，握個手就好！”

見小陸先生不僅折服了自己，還簡簡單單折服了左聯(lián)影業(yè)的兩大知名導演。

唐雯眼中水光再現(xiàn)，想及唐詩意境，不由的有些癡了……

“唐小姐，你明白了嗎？不明白，可以讓張導、施導給你詳細說一說，我以為：留白為要、氣勢為先，這方面的布景，可以考慮天壇、地壇這種古建筑！”

見老丫頭不分場合，盯著自己的眼神慢慢呆滯，陸揚只能再次重重的點了她一下。

不說馬顯達這個老江湖，張施兩位，輕松就能看出這老丫頭因何而癡。

提醒之后，陸揚又借天壇、地壇攪亂了幾人的思緒。

這樣一來，唐雯剛剛的失神，就只能算是沉思或是頓悟嘍……

“建筑布局？陸指導可以詳細說說嗎？”

“張導，這簡單，以景壓人、以留白壓人而已！天壇的建筑比之紫禁城并不高大，為何會讓人覺著渺小呢？”

引動在座幾人眼光之后，陸揚指向火車窗外一望無盡的中原大地接著說道：

“只因周邊空曠，以樹為景、以天為幕，人放在其中自然渺小，自外而內(nèi)數(shù)里之遙，人走到跟前再看天壇，自然會感覺煌煌不可直視！”

陸揚說的張鑫焱、施洋平兩人，恨不得現(xiàn)在就去天壇體驗一把他嘴里的煌煌不可直視。

被提醒后，知道剛剛失態(tài)過于明顯的唐雯，也輕聲問道：

“陸指導，十道十三州四十八藩鎮(zhèn)，就是畫跟地域相關的作品嗎？”

唐雯提問，陸揚這才瞪眼直視這個老丫頭，再一次給了她鄭重的提醒，才沉聲解釋道：

“也不盡然！剛剛張導提及不識廬山真面目，在唐時就是江南道，也可以畫飛流直下三千尺不是？再有江南絲綢，亦可作為背景出現(xiàn)?！?

見唐雯眼神兒恢復清澈，陸揚這才給這老丫頭放了，轉(zhuǎn)向馬顯達說道：

“馬先生，既然提到了絲綢，咱們也有鎧甲罩衣，是不是按照十道十三州四十八藩鎮(zhèn)，來一個國內(nèi)產(chǎn)品展銷？只不過產(chǎn)品需要跟咱們的展覽目的一致！”

提及國內(nèi)產(chǎn)品的展示，陸揚就不得不給馬顯達打一個預防針了。

創(chuàng)匯也是國內(nèi)許多企業(yè)的任務，修械所的老崔提過。

“咱們的主題是錦繡大唐，上絲綢、上蠟染甚至于上布料都沒問題，但要是整出拖拉機，是不是容易一下就給人拉大田里？這就太突兀了……”

陸揚的提醒，讓馬顯達一愣。

想著出發(fā)之前，修械所的崔常有想要蹭順風車，在展會上弄他的太空杯，也讓老馬一下被驚醒。

這要是不做限制，國內(nèi)弄不好真會上拖拉機。

“你說都說了，那就說的詳細一點，主題是你提出來的，十道十三州四十八藩鎮(zhèn)，也是你提出來的，總不能讓我憑空去想吧？”

知道陸揚心里有章程，馬顯達也不去想什么產(chǎn)品合適，直接就讓他說。

“馬先生，絲綢自不必說，中醫(yī)藥也恰當，絲綢之外還有瓷茶，瓷器擺上就好，但茶是不是弄幾個好看點的女演員來個茶道表演？”

“茶道要表演，就得有意境，咱們的仿古家具，是不是得擺上？”

“來了女演員，是不得給人家穿金戴銀？生產(chǎn)中式珠寶首飾的廠子，完全可以趁機在港城開店。”

“除了這些，像竹編、草編也都是可以的，畫紙、毛筆、顏料之類，也是順手就來……”

見陸揚說了一堆，大多都是農(nóng)副產(chǎn)品，想到有些單位的尿性，馬顯達問道：

“大的企業(yè)不行嗎？”

“當然行了，但就是不知道他們行不行？咱們的鎧甲模具制作，有模具廠來嗎？刀甲鎧甲金屬制作，鋼廠、鋁廠來嗎？”

陸揚這么問，明白國內(nèi)情況的馬先生也不禁為之扼腕。

“他們不敢來，咱們可以引日方的同類企業(yè)來，國內(nèi)的東西不敢來，人也不敢來嗎？”

“這一節(jié)，就得看少林拳法聯(lián)盟的關系網(wǎng)嘍，咱讓他呼朋喚友，總能來幾個相好吧？”

陸揚話鋒一轉(zhuǎn)，又讓馬顯達聞到了喪心病狂、心黑手狠的味道，這小兔崽子設局一流！

“明白了，壘起七星灶，銅壺煮三江；擺開八仙桌，招待十六方；來的都是客，全憑嘴一張……”

真正理解了陸揚以展覽擺開的架式，馬顯達也翹了蘭花指，捏著嗓子唱起了沙家浜。

照著陸揚剛剛的說法來，接下來這處戲碼，可就大了。

馬顯達剛剛順手給他的真?zhèn)鹘?jīng)驗，直接就得到了更大的反饋。

能擺出這么一場盛會，鎧甲道具賣多賣少，京隊都得給陸揚準備一座三進四合院。

唱完之后，馬顯達伸手示意陸揚走開，別攪亂他的思路，他則是拿起紙筆，將剛剛的說辭記了下來。

火車中途?？浚矝]閑著，從中原到粵海打了一路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