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院，1216房。

陳念一進去，兩個女人映入眼簾。

床上躺著那位，大概四十出頭的樣子，閉著眼睛，腦袋時不時左右晃動，嘴里含糊不清的說著什么，看上去很難受。

察覺到有人進來，坐在床尾，側身對著門口的另一位，扭頭看來。

眼神交匯的一剎那，迅速躲開，猶如受驚的小鹿。

好一個清純小美女。

看到對方的五官，陳念內心竟然生出一股保護欲來。

壓下這莫名奇妙的感覺，將從家里帶來的飯盒打開。

“你吃沒？”

陳建軍接過筷子，順嘴問了兒子一句。

“我不餓。”

“這么多我吃不完，你也吃點?！?

“吃不完倒了?！?

陳建軍筷子頓了一下，扒拉著菜，說：“那你餓的時候，記得點個外賣?！?

“我這么大人了，知道餓了會吃飯，渴了會喝水，不像你，渴了喝酒，餓了抽煙。”

陳念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氣。

這么多年，就沒跟老爸好好說過話。

父子之間的關系，比較復雜。

四個字：愛恨交織。

是君臣，是世仇，亦是朋友。

“你........”陳建軍想反駁，考慮到有外人在，不適合吵，轉移了話題，“你嗓子怎么了？”

“沒事?！?

老爸和老媽不一樣，陳念連理由都懶得給。

一個男人，連家都撐不起來，實在是很難讓子女給好臉色。

心疼歸心疼，生氣歸生氣，兩邊都不耽誤。

陳建軍砸吧了砸吧嘴，默不作聲的吃著飯。

沒辦法，當父親不合格，沒什么威嚴可講。

他自己都習慣了兒子的強勢。

依賴且害怕。

坐在靠窗那張病床床尾的年輕女孩劉姍姍，把陳家父子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給陳念打上了‘聲音超級好聽，但說話帶刺，性格惡劣’的標簽。

“給你買了個手機?！?

“我不要，我這個還能用，你拿去給你媽用，她那個老是死機。”

“你和我媽，一人一個，她的那個已經換上了，這個就是給你的，你要是不要，我扔外面垃圾桶，誰撿到是誰的?！?

“花這些錢干啥?！?

“燒的唄?！?

“哪有這樣說自己的。”陳建軍笑了。

“這是我媽原話?！?

陳念邊說邊給老爸新手機裝上電話卡。

“對了，我媽還說你晚上不回家，住醫院，純屬有毛病?！?

陳建軍笑容凝固，稍后，嘀咕一句：“她懂什么，我這是不想瞎折騰?！?

聲音太小，只有自己聽到。

“時間和日期都設置好了，其他的你吃完飯慢慢摸索，有不明白的問我?！?

說罷，陳念拿出一本不知啥時候買的，沒寫完的字帖。

趴在中間病床旁邊空置的床頭桌上一筆一劃的臨摹著。

陳建軍瞄了一眼，沒憋住，把心里話問了出來：

“練這個有啥用，你都畢業多少年了?！?

“誰規定這玩意兒必須是學生才能練的？我想啥時候練就啥時候練，學到老活到老。”

“浪費時間。”

“比你抽煙喝酒給自己差點兒搞癱瘓強?！?

陳念一句話懟過去，打出了沉默。

兩頁寫完。

【練習書法可以靜心氣，陶冶退休生活的情操，RMB+4050元?！?

覺得自己剛才好像說話確實有點兒太沖了。

“爸?！?

“嗯？”

擺弄手機的陳建軍抬頭。

“看看咋樣。”

陳念把臨摹的內容遞了過去。

“還行?！?

“擱你抽屜里，我出去買個東西，回來的可能會晚一些。”

陳念走后不久，陳建軍捧著字帖，從第一頁開始，慢慢翻。

翻到新臨摹的兩頁，“比以前差多了，不用心?！?

粗糙的手指撫了撫翹起的頁腳，將其壓平。

仔細輕輕放好。

準備繼續追之前沒看完的短劇，卻發現找不到某音。

“妮兒，能幫我下載個視頻app不？叔不會?！?

“可以。”

劉珊珊走過來，接過手機，表情有點兒意外。

剛才聽到父子倆說換新手機，還以為是千八塊錢的那種。

沒成想是一部菊牌p60，比她用得都好。

光明正大的點開設置，竟然是512GB那款。

看他們穿著都不像是有錢人，這種情況，兒子還能給老爸換五千多的高檔手機用，夠孝順的啊。

“好了，叔叔?！?

“謝謝你啊妮兒。”

“不客氣?！?

“妮兒，你還是學生吧，今年多大了？”

陳建軍喜歡跟人聊天，之前是病房里沒其他人，兒子不樂意搭理他，所以只能刷刷短劇消磨消磨時間。

“19?！?

“在哪里讀書？”

“華中師范?！?

“是個重點大學吧？”

見識有限的陳建軍不太確定。

“嗯，211。”

“這個我知道，妮兒優秀，以后一定大有作為?！?

“謝謝叔叔?！?

“床上這個是你媽媽吧，她怎么了？”

“下午突然頭暈，做了個檢查，血壓高到210，醫生說是頸椎壓迫神經。

“小毛病，輸幾天液就好了，怎么不見你爸來？”

話茬子一打開，陳建軍停不下來，一副不把人家底細摸清楚不罷休的架勢。

幸虧陳念不在這里，不然早就開口制止了。

也幸虧劉珊珊是個沒啥攻擊性，且內心善良的女孩，換成其他人，大概早都不想搭理這個話癆陌生大叔了。

“他在外地打工。”

“你是獨生子？”

“還有個姐姐?！?

陳建軍這邊忙著查戶口，另一邊，陳念來到了富平xds自行車旗艦店。

“好長時間不見了，現在還騎車嗎？”

老板跟陳念是熟人。

幾年前，這家店剛開業不久，陳念花了一千多買了輛山地車。

那時候縣里騎行的很少，更別提那些喜歡拍照，穿著清涼的騎行名媛。

都是很純粹的愛好者。

每周都要約著一起，騎個長途。

后來，因為一個去外地上學，一個忙著經營店鋪，漸漸的聯系少了。

眼下，彼此見面，熟絡感撲面而來。

“騎啊，這不來你這里買車了嘛。”

“山地還是公路？”

“公路，你給我推一款。”

“AD500黑武士，鋁合金車架，碟剎，尺寸大，整體很帥氣，價格四千多，性價比很不錯，很適合你?！?

適合我？

我日薪都十萬了。

PASS。

有點兒飄的陳念，看不上這種不上萬的車。

“還有沒有更好的，碳纖維的那種?！?

“有啊，我店里正好有一輛AD7基礎款和一輛高配版?！?

“高配版多少錢？”

“22980?！?

“就這個了。”

“??？”老板有點兒懵，這個過去花錢比較節省的小老弟，連車都沒看到，問了下價錢就要了。

“咋了？有問題？”

“要不先看看車，萬一顏色你不喜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