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泰看著林凡收斂神通，恢復(fù)原狀。

臉上那莫測(cè)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如此甚好，看來黃大仙果然是個(gè)明事理的妖。”

林凡拱爪回應(yīng)，目光掃過那些神色復(fù)雜的妖怪：

“既如此，便由各位弟兄……自行決定去留吧。”

一時(shí)間，山林空地上再次陷入詭異的寂靜。

眾妖面面相覷，目光在左右兩邊游移不定。

左邊，是他們跟隨已久、實(shí)力強(qiáng)大、看似粗獷卻也算講義氣的熊二哥。

以及那位實(shí)力深不可測(cè)、手段狠辣、令人心生畏懼的花豹豹叔。

想到以往跟著他們打家劫舍、獵殺人族修士的日子，雖然危險(xiǎn)，卻也算是有個(gè)依靠……

右邊，是剛剛以一己之力拯救了他們性命的黃大仙。

想到他剛才那如同神祇般將自己從死亡邊緣撈起的場(chǎng)景，不少妖怪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暖意。

如何抉擇？

一時(shí)間，眾妖猶豫不決，如同風(fēng)中搖擺的蘆葦。

棕熊猛地一拳捶在地上，發(fā)出悶響，不耐煩吼道：

“媽的！磨磨唧唧！

快點(diǎn)做出選擇，是留是走，給老子一個(gè)痛快話！”

這充滿暴躁威壓的一聲吼，嚇得眾妖一個(gè)激靈。

不少妖怪下意識(shí)地就想往左邊那邊靠攏。

畢竟，舊主的威懾力，已經(jīng)深入骨髓。

但剛邁出一步，背后又生出一股涼意，讓眾妖渾身一哆嗦。

這位黃大仙，似乎也不是個(gè)好惹的善茬啊。

就在這進(jìn)退維谷的當(dāng)口。

一道身影率先打破了僵局。

正是那先前被林凡重創(chuàng)、如今恢復(fù)了些許氣力的花斑蛇。

用蛇尾卷著依舊昏迷不醒的黃牛妖，搖搖晃晃地朝著棕熊和花豹的方向前去。

一邊爬，一邊吐信子說道：

“這還用想嗎？跟著豹爺和熊二哥多久了？

他們是什么樣的妖，你們心里沒底嗎？

若不是有他們罩著，就憑我們自己，能在那些兇殘的人族修士手底下活到現(xiàn)在？

早他娘的被扒皮抽筋，煉成丹了！”

他回頭瞥了一眼，那些還在猶豫的妖怪，眼中閃過不屑：

“別忘了，是誰帶著我們吃香的喝辣的！是誰在我們受傷的時(shí)候，沒把我們?nèi)酉拢?

現(xiàn)在來了個(gè)外來的黃皮子，露了兩手神通，救了你們一次，就把以前的恩情都忘了？！”

這番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漣漪！

原本還在猶豫的眾妖，眼中紛紛露出掙扎和愧疚之色。

是啊……熊二哥雖然脾氣暴躁，但確實(shí)沒虧待過大家……

豹爺雖然手段狠辣，但對(duì)自家兄弟也算護(hù)短……

想到過往種種，不少妖怪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

遲疑的腳步，漸漸變得堅(jiān)定。

一個(gè)個(gè)妖怪，低著頭，默默地邁開步子，朝著左邊走去。

眨眼間，原本在二人中間的數(shù)十只妖怪，竟走了個(gè)七七八八！

原地，那對(duì)黃鼠狼兄弟。

場(chǎng)面，一度十分尷尬。

棕熊見狀，興奮地用熊掌猛拍地面，發(fā)出咚咚巨響，引得地面微微震動(dòng)。

他指著林凡，嘲笑道：

“黃皮子！看到了嗎？！這就叫威信！這就叫……人心所向！

隨即，他又將目光投向那依舊站在原地的瘦高黃鼠狼，命令道：

“喂，瘦柴黃耗子。還愣著干什么？

還不快滾過來！跟弟兄們站在一起！”

然而，出乎所有妖的意料。

那瘦高黃鼠狼非但沒有挪動(dòng)腳步，反而挺直了瘦弱的脊梁，迎著棕熊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朗聲道：

“熊二哥。”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跟著你，也有快兩個(gè)月了。承蒙你看得起，收留我們兄弟。

但直到今天，你連我的名字……都還記不住。

我知道，你實(shí)力強(qiáng)大，也算講義氣。

我心中，對(duì)你也有敬畏。”

但是！這一次，洞窟塌陷，是黃大仙，冒著生命危險(xiǎn)，救了我們兄弟倆的命！

這份恩情，大過天！

所以……抱歉了，熊二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毅然決然地牽起身旁矮胖弟弟的手。

轉(zhuǎn)身毫不猶豫地小跑到了林凡的身后，恭敬站定。

棕熊看了看自己身邊重新聚攏起來的眾妖，再對(duì)比林凡那邊孤零零的三道身影，臉上的嘲諷之色更濃：

“不愧是一窩生的黃耗子，好！很好！

既然那是你選擇的路，那就隨你去吧！

不過，給老子記住了！

在我這里，只有打出名堂、闖出威風(fēng)的妖，才有資格被我記住名字！”

豹泰始終不語，面上那抹滲人的笑意未減分毫，仿佛一切皆在算計(jì)之中。

他輕拍棕熊肩頭，示意其稍安勿躁，轉(zhuǎn)而看向林凡：

“既然如此，大家伙兒也算是分好了。

那么，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目光掃過坍塌廢墟，語帶深意：

“希望你今晚能在這新家里，睡得安穩(wěn)。”

話罷，便招呼著身邊的妖怪，準(zhǔn)備離開。

然而，就在花豹?jiǎng)傓D(zhuǎn)身的剎那。

矮胖黃鼠狼那憨厚聲音響起：

“豹叔再見！熊二哥再見！

謝謝你們，收留我們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隨后陳墾道：

“也謝謝你們，放我們離開，讓我們兄弟來，不用再過那種擔(dān)驚受怕的日子”

此話一出！

如同平地驚雷！

所有正準(zhǔn)備跟隨花豹和棕熊離開的妖怪，腳步齊齊一頓！

就連林凡，也是微微一怔，看向那只矮胖黃鼠狼的眼神中，多了一絲驚訝。

這家伙看著憨厚，沒想到開口就是金句啊！

看似感謝，實(shí)則句句誅心啊！

一句話，點(diǎn)醒了所有妖怪內(nèi)心深處，那份被刻意掩蓋的不安。

跟著熊二哥和豹爺，確實(shí)能吃香喝辣。

但那種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真的是他們想要的嗎？

尤其是剛剛經(jīng)歷了洞窟坍塌、生死一線的恐懼之后……

“呵！胖耗子！”

棕熊被這話氣得七竅生煙，指著矮胖黃鼠狼怒罵道：

“你以為你這么說，就能留住誰嗎？！一群廢物！滾！都給老子滾！”

瘦高黃鼠狼連忙將弟弟護(hù)在身后：

“熊二哥息怒，我弟弟只是發(fā)表自己看法。

各位兄弟想走想留，我們絕不阻攔！”

“走！趕緊走！”

棕熊不耐煩地?fù)]舞著熊掌，催促著那些停下腳步的妖怪。

眾妖沉默著，目光在暴怒棕熊與詭笑花豹間游移，最終盡數(shù)落在那身姿挺拔的黃皮子身上。

短暫的沉默后。

一個(gè)蜥蜴妖率先走了出來。

來到棕熊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抱歉，熊二哥。

多謝你以往的照顧。但是胖老弟說得對(duì)……那種日子……

我……我也不想再過了。”

說完，他毅然轉(zhuǎn)身，走到了林凡的身后。

這一下，如同水中泛起漣漪。

第二個(gè)、第三個(gè)、第四個(gè)……

越來越多的妖怪，從原本要跟隨花豹和棕熊的隊(duì)伍中走了出來。

他們都來到棕熊面前，或是拱手，或是鞠躬。

表達(dá)了自身感謝與歉意，然后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站到了林凡的身后。

“抱歉，熊二哥，我想換種活法。”

“熊二哥保重！豹爺保重！”

“黃大仙救了我的命，這條命，以后就是他的了！如需你們需要，我也可再賣給你們。”

這樣的話語，此起彼伏！

不過片刻功夫！

林凡的身后，就從原本孤零零的兩只黃鼠狼，變成了黑壓壓的一大片！足足有二三十只小妖！

數(shù)量上，已經(jīng)反超了棕熊那邊剩下妖怪！

林凡看著這戲劇性的反轉(zhuǎn)，心中也是一陣感慨。

這胖黃鼠狼，這一句無心之言威力竟如此之大？！

看來，攻心為上，古人誠不欺我！

棕熊目睹眾叛親離之景，渾身妖氣翻涌。

虬結(jié)肌肉不住震顫，雙目赤紅幾欲暴起！

但花豹僅是冷眼掃去，棕熊就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

強(qiáng)行澆滅那心中的怒火，壓作喉間沉悶的喘息。

豹面笑意如舊，仿佛折損的妖眾不過風(fēng)中塵埃，好似這一切都在他的預(yù)料之中。

他轉(zhuǎn)向林凡，送上祝賀：

“恭喜黃大仙，收獲了這么多……

嗯……忠心耿耿的新手下。

既然如此，我們也遵守諾言，就此別過了。”

林凡強(qiáng)忍住心中的得意，也客氣地拱了拱爪：“

多謝豹叔成全。不過……”

他目光掃過身后忐忑的妖怪們，朗聲道：

“這不是手下。

從今往后，大家便是兄弟！”

此話一出，林凡身后所有的妖怪，身體都是猛地一震！

不少妖怪甚至激動(dòng)得尾巴都豎了起來，眼中閃爍光芒。

兄弟？！

要知道，他們這些在西嶺底層掙扎求生的小妖，拼死拼活，才能被熊二哥道一句弟兄。

而這黃大仙，卻不顧前嫌，愿意平等相待。

一時(shí)間，一股莫名的感動(dòng)和歸屬感，在眾妖心中悄然滋生。

“哈哈……那是最好。”花

豹臉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復(fù)自然。

他走到棕熊身邊，將還趴在棕熊頭頂、白玄芝抱了下來。

然后，徑直走到林凡面前，將白玄芝塞到了林凡懷里。

“讓她跟著你吧。你身上有傷，需要他。”

話罷，他瞥了一眼白玄芝，淡淡道：

“我知道，你早就感應(yīng)到他身上的傷勢(shì)，想過去替他療傷了吧？

白玄芝小臉一紅，點(diǎn)了點(diǎn)頭，卻又有些猶豫地看向棕熊：

“可熊二哥身上還未痊愈……”

“沒事，熊二這點(diǎn)皮外傷，死不了，睡一覺就好了。”

他拍了拍白玄芝的小腦袋，語氣意味深長(zhǎng)：

“你還是跟著這位‘黃大仙’吧。

畢竟，到最后說不定……我們都是一伙的。”

話罷，花豹不再停留。

帶著剩下那十幾只依舊選擇追隨他們的妖怪，轉(zhuǎn)身便融入了濃濃的夜色之中，很快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