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東側的松樹下，云澈盤膝調息。剛才那場比試消耗過大，胸口靈樞位置隱隱作痛。他摩挲著懷中玉佩，回想那種奇妙狀態——仿佛能洞悉萬物情緒，連周炎靈力流動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不是玄霧宗的功夫。“

清冷聲音從身后傳來，云澈猛地回頭。白衣女子不知何時站在三步之外，陽光透過松針在她身上投下斑駁光影。她約莫十八九歲年紀，眉如遠山，眸若寒星，背負一柄纏著冰藍色絲絳的長劍。最驚人的是，她腳下草地竟凝結著一層薄霜。

“凌...凌仙子？“云澈慌忙起身行禮。凌霄劍宗首席弟子凌霜的名號，整個青霄天域誰人不知？

女子沒有答禮，只是冷冷打量他：“你剛才用的，是心劍感應？“

“心劍？“云澈茫然搖頭，“弟子只是雜役院...“

“撒謊。“凌霜突然逼近，一股寒梅幽香撲面而來。她指尖凝聚一點冰芒，直指云澈眉心，“說，誰教你的？“

云澈僵在原地。那指尖寒意刺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卻又有種奇怪的熟悉感，仿佛體內某個沉睡的部分被喚醒了。胸口靈樞突然自發運轉，一股暖流涌向雙眼。

剎那間，他看到了——凌霜冰冷外表下翻涌的復雜情緒：好奇、困惑、一絲難以察覺的...孤獨？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心劍。“云澈誠懇道，“剛才只是突然有種感應...“

“凌師姐好大的威風。“

嬌媚聲音從樹梢傳來。紅影一閃，那位觀禮臺上的紅裙女子已倚在樹干上，纖長手指繞著鬢角垂下的發絲。陽光透過紅紗裙擺，在地上投下朦朧光影。

“赤璃！“凌霜劍勢陡轉，三道冰錐憑空凝結射向樹梢，“你竟敢現身正道宗門？“

紅裙女子輕笑一聲，袖中飛出一道紅綾將冰錐盡數擊碎。她翻身落地，朱砂痣在陽光下紅得刺眼：“人家來看小情郎，凌姐姐何必動怒？“

云澈耳根發燙：“姑娘莫要胡說！“

赤璃卻已飄到他身旁，蔥白玉指撫上他胸膛：“小郎君心跳得好快呢。“她突然湊近云澈耳畔，吐氣如蘭，“你胸口藏著好東西，對不對？“

玉佩驟然發燙！云澈驚得后退半步，卻被赤璃一把扣住手腕。她指尖劃過他掌心，留下個火焰形狀的印記。

“赤璃！“凌霜劍已出鞘三寸，寒氣逼人，“放開他！“

“兩位仙子且慢。“

溫和女聲插入，蘇沐雨提著藥籃匆匆走來。她不動聲色地站到云澈身側，指尖銀光一閃，那道火焰印記頓時暗淡下去。

“蘇家的驅邪針？“赤璃瞇起眼睛，“小丫頭有點意思。“

蘇沐雨福了一禮：“赤璃前輩遠道而來，不如到藥堂喝杯清心茶？“

“呵，三個女人一臺戲。“赤璃突然嬌笑起來，紅袖一甩，“小郎君，我們還會再見的。“話音未落，她已化作漫天紅蝶四散而去。

凌霜深深看了云澈一眼，歸劍入鞘：“明日辰時，后山寒潭。“說完轉身離去，所過之處霜花綻放又消融。

云澈長舒一口氣，雙腿發軟差點坐倒。蘇沐雨連忙扶住他，手指搭上他脈搏：“云師兄，你靈力紊亂得很...“

“蘇師妹，剛才那是...“

“妖族七大圣之一的赤璃妖女。“蘇沐雨壓低聲音，“她怎么會盯上你？還有凌仙子...“她突然止住話頭，從藥籃取出個青瓷瓶，“快服下，能穩定心神。“

云澈仰頭飲下藥液，一股清涼之意流遍全身。他正欲道謝，遠處傳來急促鐘聲。

“十六強賽要開始了。“蘇沐雨憂心忡忡，“云師兄，若有不適應立即認輸。我聽說你的對手是...“

“吳天雄長老的親傳弟子，趙烈。“云澈苦笑，“我知道。“

當云澈重返演武場時，發現觀禮臺上氣氛詭異。掌門清微子罕見地親臨現場，幾位長老分列兩側。執法長老吳天雄正附在掌門耳邊說著什么，陰鷙目光不時掃向場中。

“十六強賽，雜役院云澈對陣刑堂趙烈！“

隨著執事宣布，場邊爆發出陣陣噓聲。一個鐵塔般的壯漢躍上擂臺，黑色勁裝下肌肉虬結，雙手戴著精鋼指虎。

“小雜役，現在跪地求饒還來得及。“趙烈獰笑著活動脖頸，“否則待會斷胳膊斷腿...“

云澈沉默行禮，暗中運轉《靈樞初解》。經過剛才異變，他發現自己能有限度地控制心樞能力了。

“開始！“

趙烈如猛虎般撲來，指虎帶起刺耳破空聲。云澈側身閃避，卻見對方突然變招，一記掃堂腿呼嘯而至！

“左腿，膝蓋上三寸。“那種玄妙感應再度浮現。云澈縱身躍起，足尖精準點在趙烈腿彎要穴。不料趙烈全身突然泛起土黃色光芒，這一擊竟如中敗革！

“哈哈哈！“趙烈狂笑，“老子有'磐石功'護體，就你這點...“

話音未落，云澈雙指并劍直取他咽喉。趙烈倉皇格擋，卻見云澈中途變招，指尖青光一閃點在他膻中穴上。

“噗！“趙烈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后退。云澈也愣住了——這一指他本打算虛晃，卻在出手瞬間被某種力量引導著改變了軌跡。

“小畜生找死！“趙烈雙眼赤紅，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枚血色丹藥吞下。剎那間他體型暴漲，上衣被撐裂露出泛著金屬光澤的肌膚。

觀禮臺上吳天雄厲喝：“趙烈！宗門大比禁用暴血丹！“

但為時已晚，狂暴化的趙烈已一拳轟向云澈面門。生死關頭，云澈全力催動心樞，世界再次變得緩慢。他看清了趙烈拳路上每一絲靈力流動，發現其右肋下有處微弱的靈力斷層。

“就是現在！“

云澈不躲不閃，凝聚全身靈力于食指，迎著鐵拳直刺那處破綻。兩股力量相撞的瞬間，他胸口靈樞劇烈震顫，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涌上心頭——他不僅感知到趙烈的攻勢，甚至隱約捕捉到對方服用禁藥后的痛苦與恐懼。

“砰！“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中，趙烈慘叫著倒飛出去。云澈站在原地，食指滴血，眼中青光流轉。

全場死寂。

“靈樞映照...“掌門清微子猛地站起，手中茶盞捏得粉碎，“真的是靈樞映照！“

吳天雄臉色鐵青：“掌門師兄，此子來歷不明，所用功法非我正道...“

“閉嘴！“清微子罕見地失態，渾濁雙眼死死盯著云澈，“繼續比賽。“

云澈恍惚地走下擂臺，耳邊嗡嗡作響。過度使用心樞的反噬開始顯現，他視線邊緣泛起血色，每次心跳都像有鐵錘砸在太陽穴上。

“云師兄！“蘇沐雨擠過人群扶住他，迅速將三根銀針刺入他后頸，“別動，你靈力透支了。“

“我...看到了奇怪的東西...“云澈聲音嘶啞，“趙烈他...其實很害怕...“

蘇沐雨手指一頓：“你能感知情緒？“

云澈正要回答，突然渾身一顫。觀禮臺方向傳來兩道截然不同的“目光“——清微子的探究中帶著貪婪，吳天雄的憎惡里混著殺意。這種直接的情緒沖擊讓他胃部絞痛，彎腰干嘔起來。

“快帶他回去休息。“不知何時出現的寧缺沉聲道。這個總是一身補丁衣袍的陣法堂弟子，此刻眼中閃爍著與平日懶散不符的精光，“今晚別睡自己屋子。“

蘇沐雨愕然：“寧師兄？“

寧缺往云澈手心塞了張符箓，低聲道：“子時后山碑林，帶上玉佩。“說完若無其事地哼著小曲走開了。

入夜，云澈躺在寧缺安排的密室里，輾轉難眠。今日發生的一切如走馬燈般在腦海回放：凌霜的寒氣、赤璃的紅蝶、蘇沐雨的銀針、趙烈的狂暴...還有那個神秘的“靈樞映照“。

他掏出玉佩對著月光端詳。這枚祖傳玉佩通體青碧，正面刻著云紋，背面卻多了幾道以前從未注意的細小紋路——那分明是人體經絡圖，九個光點在其中若隱若現。

“心樞、腦樞、氣樞...“云澈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突然發現第九個光點黯淡無光，“這是什么？為什么獨缺這個...“

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云澈立刻屏息凝神，透過窗縫看到兩個黑影摸向他原本的住處。寒光一閃，來人竟持刀挑開了門閂！

就在此時，懷中符箓突然發燙。云澈眼前一花，再睜眼時已站在后山碑林入口。月光如水，將千百座古碑照得森然可怖。

“挪移符只能用一次，省著點啊。“寧缺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云澈轉身，差點驚叫出聲——平日邋里邋遢的寧缺此刻一襲墨藍長衫，手持羅盤，眉間一點金芒流轉，哪有半點懶散模樣？

“寧師兄，你這是...“

“時間緊迫。“寧缺拽著他走向碑林深處，“聽著，清微子想要你的靈樞修煉法，吳天雄則想讓你消失。現在全宗門都在找你。“

云澈心跳如鼓：“為什么幫我？“

寧缺在一座殘碑前停下，露出狡黠笑容：“因為我看得出來——“他手指輕點云澈胸口，“你體內有'空樞'的氣息，而空樞一脈，正是我們陣法師的祖師爺。“

殘碑突然亮起幽藍紋路，寧缺咬破手指在碑面畫了個復雜符號：“進去吧，有人在等你。“

“等等！誰在等...“

云澈話未說完，碑面如水波蕩漾，一股吸力將他扯了進去。恍惚間，他聽到寧缺最后的話語：

“記住，九樞齊開之日，便是天脈重連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