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仙桃鎮(zhèn)東市。

晨霧還未散盡，青石板路上已經(jīng)響起雜沓的腳步聲。

十幾個玩家正在主會場外做最后的布置，他們手持陣旗，在拍賣臺四周布下隔音結(jié)界。

糖果很甜踮著腳往檐角掛燈籠，粉色的發(fā)帶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左邊再高些！”

柳青青在下面指揮，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羅裙，發(fā)間一支碧玉簪在晨光中瑩瑩生亮。

李巖站在醉仙樓三層的窗前，手中茶盞升起裊裊熱氣。

從這個角度，整個東市盡收眼底。

攤位已經(jīng)擺出了半條街，有賣符箓的、售丹藥的，甚至還有個玩家支起爐灶現(xiàn)烤靈獸肉，香氣飄得老遠(yuǎn)。

“前輩，您看這樣布置可還妥當(dāng)？”

朱小明推門進(jìn)來，額角還掛著汗珠。

他腰間新?lián)Q了塊青玉令牌，上面“后勤總管”四個小字閃著微光。

李巖目光掃過會場中央那方白玉拍賣臺，臺面刻著精細(xì)的聚靈陣，四角各擺著一盞鮫油燈。

這樣的手筆，放在半年前簡直不敢想象。

“很好。”李巖點頭，忽然眉頭微蹙，“那是……”

朱小明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鎮(zhèn)口方向，三個身著玄色錦袍的修士正大搖大擺走來，為首之人腰間玉佩上“連云”二字格外刺目。

“趙無延！”朱小明拳頭攥得咯咯響，“他竟敢來……”

李巖按住少年肩膀：“今日不宜見血。”

東市入口處，趙無延正用折扇撥弄一個攤位上的靈草。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偏偏眉眼間透著股陰鷙，像極了錦衣華服包裹的毒蛇。

“讓開。”赤焰橫跨一步擋在攤前，火紅馬尾隨著動作揚(yáng)起凌厲的弧度，“這里不歡迎你。”

趙無延身后兩個跟班立即上前，其中疤臉漢子獰笑道：“小娘皮好大的口氣！知道我們是誰嗎？”

“管你是誰！”夜風(fēng)凜凜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攤位后方，黑色勁裝上暗紋流動，“滾出去。”

圍觀的人群漸漸聚攏。

有不明就里的散修低聲詢問：“這幾位什么來頭？”

“連云宗趙長老的獨子。”

旁邊賣符箓的老修士搖頭，“仗著有個金丹期的爹，專干些強(qiáng)買強(qiáng)賣的勾當(dāng)……”

趙無延陰沉著臉收起折扇，玉白的面上浮起一層青氣：“本公子今日是來參加拍賣會的，你們仙桃鎮(zhèn)就是這般待客？”

“客？”朱小明從人群中走出，“你也配？”

剎那間，二十多個玩家從各處涌來。

他們雖著裝各異，但胸前都別著相同的青竹徽記。

賣糖葫蘆的老漢放下?lián)樱眷`獸肉的玩家熄了爐火。

連正在掛燈籠的糖果很甜都躍下屋檐，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把寒光閃閃的短劍。

趙無延瞳孔微縮。

他注意到這些人的站位看似散亂，實則封死了所有退路。

疤臉漢子額角滲出冷汗，下意識去摸腰間法器。

“想動手？”赤焰指尖躍起一簇火苗，“我們奉陪到底。”

空氣中靈力開始躁動。

趙無延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達(dá)眼底：“好，很好。”

他后退兩步，折扇“唰”地展開，“我們走。”

待三人身影消失在鎮(zhèn)口，玩家們爆發(fā)出一陣歡呼。

糖果很甜把短劍轉(zhuǎn)出個漂亮的劍花：“慫包！”

“別大意。”朱小明望著遠(yuǎn)處揚(yáng)起的塵土，低聲道，“夜風(fēng)，帶兩個兄弟盯著鎮(zhèn)外。”

午時三刻，拍賣會正式開始。

會場內(nèi)座無虛席。

前排坐著幾位氣息渾厚的散修，中間是各小門派代表，后排則擠滿了看熱鬧的低階修士。

李巖隱在二樓雅間的珠簾后，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

“第一件拍品，玄冰鐵打造的飛劍，中品法器！”柳青青一襲月華裙站在拍賣臺上，玉手揭開紅綢，“起價八十靈石！”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有個背著破舊劍囊的年輕修士猛地站起，又紅著臉坐下。

李巖認(rèn)出那是曾在鎮(zhèn)外徘徊多日的劍修。

“一百二！”

“一百五！”

叫價聲此起彼伏。

最終飛劍被個蒙面女修以二百靈石拍走。

柳青青敲下玉槌時，那落魄劍修死死攥著衣角，顯然是有些不甘心。

“接下來是二品丹藥‘玉露丹’一組……”

拍賣進(jìn)行到后半程，氣氛愈發(fā)熱烈。

當(dāng)糖果很甜捧出個雕花木匣時，李巖明顯感覺到幾道隱晦的神識掃過會場。

“五百年份的紫靈芝，筑基期破境良藥。”柳青青聲音清越，“起價三百靈石。”

“五百！”

“七百！”

價格一路飆升。

李巖注意到角落里有位灰袍老者始終未動，直到價格喊到九百時，他突然抬手：“一千五。”

滿場嘩然。

老者緩緩抬頭，露出一雙泛著詭異綠光的眼睛。

李巖心頭微凜——這分明是魔道修士的特征。

拍賣會結(jié)束時已是日影西斜。

散修們?nèi)齼蓛呻x去，議論聲飄進(jìn)李巖耳中：

“沒想到小小仙桃鎮(zhèn)竟有這等手筆……”

“聽說他們后援會會長才二十出頭……”

“連云宗今天可算踢到鐵板了……”

雅間門被輕輕叩響。

朱小明帶著一身煙火氣進(jìn)來，手里捧著賬本：“前輩，今日成交額破萬了！”

李巖接過賬本，忽然瞥見最后一頁的備注欄：“這個流拍的黑鐵令牌是……”

“哦，那個啊。”朱小明撓頭，“是個邋遢道人拿來的，說要換三株百年人參。可我們鑒定半天也沒發(fā)現(xiàn)特別之處……”

正說著，夜風(fēng)凜凜閃身進(jìn)來，黑衣上沾著幾片枯葉：“趙無延沒走遠(yuǎn)，在十里坡扎了營。”

他頓了頓，“還有件事，今早巡邏隊在黑松林發(fā)現(xiàn)了這個。”

一塊沾血的鱗片被放在桌上。

李巖拈起細(xì)看，鱗片邊緣呈不正常的紫黑色，隱約能嗅到腐臭味。

“不是普通妖獸。”李巖指尖燃起一縷真火，鱗片頓時化作黑煙，“通知所有人，近日不要單獨出城。”

窗外，最后一縷夕陽將玩家們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長。

糖果很甜正踮腳摘燈籠，發(fā)梢沾著糖霜；

赤焰幫賣炊餅的老漢收攤，火光映亮她帶笑的臉；

遠(yuǎn)處練武場上，幾個新手玩家笨拙地比劃著劍招。

李巖忽然想起半年前那個荒涼的小鎮(zhèn)。

此刻華燈初上，炊煙與靈氣交織在暮色中，竟讓他道心微顫。

“前輩？”柳青青捧著新沏的靈茶站在門口，“要嘗嘗新到的‘云霧尖’嗎？”

茶香氤氳中，李巖望向遠(yuǎn)處起伏的山巒。

那里，幾道黑影正掠過樹梢，速度快得不似尋常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