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剛剛重建的陳塘關城墻染成暗紅。哪吒用法力重塑的飛檐還凝著細碎金芒，街市上卻飄起裊裊炊煙。慶賀的鼓樂聲里，孩童追逐著新扎的紙鳶，老石匠哼著小調修補雕花窗欞，恍若那場驚心動魄的浩劫從未發生。

“奇怪了！”酒肆老板往銅盆里重重磕開一碟花生米，粗糲的嗓音穿透喧鬧，“咱們都活過來了，怎不見殷夫人來喝慶功酒？”這話像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千層浪。小販停下叫賣，繡娘攥著銀針怔在原地，七嘴八舌的議論瞬間漫過街巷。

“夫人那身軟甲，比男兒的鎖子甲還威風！”

“去年發洪水，要不是夫人帶著婦孺堵漏，咱們早喂了河妖！”

“還記得她教咱們使柳葉鏢的樣子，手腕一翻比劍客還利落……”

人群中央，哪吒抱著沾滿血漬的玄鐵頭盔僵立如塑。那頭盔上精巧的鳳凰紋已缺了半片尾羽，暗紅血痂滲進翎羽紋路，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光。

議論聲漸漸弱下去，老人們望著少年單薄的背影，似乎已猜到了什么。

“夫人那么好的人……”拄著棗木拐杖的白胡子老者顫巍巍摸出旱煙袋，卻怎么也點不著火。火星明明滅滅，映得渾濁的老眼里泛起水光，“去年今日，她還說要教我家小孫女騎馬呢……”

暮色漸濃，慶賀的燈籠次第亮起，卻照不暖陳塘關突然沉寂的街巷。風卷著幾片未燃盡的炮仗紙屑，輕輕覆在殷夫人常坐的那方石階上。

“什么？”被敖丙叫回李府大院的哪吒驚叫道，“您是說我娘也能復活！”

“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慈航真人道。

“還請真人詳細說說吧。”李靖施了一禮。

“你們看。”慈航真人說著將楊柳玉凈瓶遞了過去。

“不還是楊枝甘露嗎？”

“怎么好像露水比之前還多了呢？”

“柳條也更綠了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嗯。”慈航真人清了清嗓子道，“這不是重點。”

“師弟，你看出什么了嗎？”慈航真人點將道。

“我當然看出來了，這哪能難到我呢？”太乙真人一臉自信道，“師姐往里面加水了。”

眾人暈倒。

“你再仔細看看。”慈航真人微嗔道。

“哎，好像多了一層玄黃之炁，莫非是？”太乙真人大眼一瞧道。

“不錯，當日陰陽魚婦合璧之時，釋放出了造化之力。有一部分造化之力進入到了我的玉凈瓶中。”慈航真人解惑道。

“那恭喜師姐了，你的這個靈寶要變成造化靈寶了。”太乙真人笑道。

“造化靈寶，莫非可以反本還原？”木吒半是疑問半是驚喜。

“孺子可教也！”慈航真人稱贊道，“我這楊枝甘露本就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此番又被加持了造化之力，說不定可以將殷夫人救活。”

“請師伯大顯神通，救我母親一救，木吒愿當牛做馬終生侍奉師伯。”木吒單膝跪地道。

“請師伯大顯神通。”金吒和哪吒也一起跪地道。

“都起來吧，天地之大德曰生，我輩修道之人本就應當揚善除惡，救濟生民。”慈航真人悲天憫人道。

“師姐，該當如何施為，請師姐示下。”太乙真人一臉莊重，毫無半點玩世不恭。

“所謂金丹本就是性命交修之物，殷夫人的肉身和神魂皆被融入此丹之中。首先便是將此丹放于玉凈瓶中，借瓶中的楊枝甘露反本還原。但從丹藥還原為人，元炁必然會有所流失，故神魂和肉身多半受損。需我與太乙師弟在返本還原之時運轉玉虛真訣八大周天，為殷夫人穩固形神，中間不可受人干擾。最后，待大功告成之時，用定元珠幫殷夫人補足元炁。”慈航真人娓娓道來。

“敢問仙長，何為定元珠？”李靖問道。

“《山海圖錄》有云：‘東海有大鼉，殼有二十四肋，每一節內有大珠一顆，節節珠滿，最后化鼉成龍。’大鼉肋骨下的大珠便是定元珠，有固本培元之功效。”慈航真人道。

“東海有大鼉，敖丙，你有印象嗎？”哪吒問道。

“東海大鼉，東海大鼉。”敖丙在嘴里回味了幾遍，“我想起來了，去東海龍宮八千里有一深溝，名曰鼉溝，里面一定有大鼉。”

“好，那事不宜遲，我與你太乙師傅現在便開始運轉周天，金吒和木吒為我們護法。你二人前往鼉溝借珠，定要好言相說，不可莽撞。”慈航真人再三交代。

“弟子遵命。”哪吒和敖丙一起行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