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帶著小傲嬌的“那是當然的了！”，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小石子，蕩漾開圈圈漣漪。

秦觀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這丫頭，還挺有意思。

就在這時，侍者端著銀色的餐盤，躬身將兩份滋滋作響的牛排送了上來。

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有點曖昧的氣氛。

秦觀拿起刀叉，姿態(tài)嫻熟地開始切割自己面前那份七分熟的西冷牛排。

金屬刀叉和瓷盤接觸，發(fā)出輕微而規(guī)律的聲響。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透著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沉穩(wěn)。

一邊切割著，他一邊像是隨口提起般問道。

“對了，林可兒同學。”

“嗯？”林可兒剛拿起刀叉，正笨拙地研究著怎么下手，聞言抬起頭。

“在學校怎么樣？學習累不累？”

秦觀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提到學校，林可兒立刻來了精神，剛才那點羞澀似乎也被沖淡了不少。

她放下刀叉，眉眼彎彎，語氣輕快。

“學習還好啦，應付得過來，不累的！”

“就是吧……”她稍微湊近了些，聲音壓低了一點，帶著點分享小秘密的興奮。

“最近我們系里八卦可多了！”

“就我們隔壁寢室那個女生，你知道吧？長得挺漂亮的那個，最近好像跟大三的一個學長走得很近！”

“還有我們班長，上次考試居然只考了第七，聽說他偷偷哭了好久呢！”

“還有還有……”

林可兒顯然對這些校園里的新鮮事津津樂道，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眼睛亮晶晶的。

完全就是一個不諳世事、活潑開朗的女大學生模樣。

秦觀耐心地聽著，偶爾點點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并不覺得這些事情無聊，反而覺得很……真實。

這種純粹的校園生活，對他來說，已經是上輩子的記憶了。

聽著聽著，他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他把自己面前那份已經切割成大小均勻小塊的牛排，連帶著盤子，輕輕推到了林可兒的面前。

然后，自然而然地將林可兒那份還完整無缺的牛排，換到了自己這邊。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流暢無比。

“喏。”

秦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盤子。

“切好了，你慢慢吃。”

林可兒：“……”

她低頭看著面前盤子里，那被切割得整整齊齊，每一塊都差不多大小，方便入口的牛排塊。

再看看秦觀面前那份完整的牛排，以及他重新拿起刀叉，慢條斯理準備切割的動作。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涌上心頭。

臉頰，“騰”的一下，比剛才被調侃時，還要紅上三分。

這……這是……

這是把她當小孩子哄嗎？！

還是……當女兒養(yǎng)啊？！

哪有這樣的！

她心里又羞又窘，還有點哭笑不得。

但偏偏，看著那切好的牛排，心里又莫名地……有點暖。

還有點甜絲絲的。

這家伙，真是……

她拿起叉子，有些別扭地叉起一小塊牛排，放進嘴里。

味道很好，火候剛好。

她小口小口地咀嚼著，臉頰依然紅撲撲的，眼神有點飄忽，不敢直接看秦觀。

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也為了找回一點主動權，她努力地想了想，記起了之前秦觀似乎提到過的事情。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頭，故作鎮(zhèn)定地問道。

“對了，秦觀。”

“你之前不是說……要去證券公司看看嗎？”

“你打算什么時候去啊？”

秦觀剛切下一塊牛排，聞言，動作頓了頓。

他抬眸看向林可兒，見她雖然努力裝作平靜，但耳根還是紅的。

心里不由覺得好笑。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靜而篤定。

“就明天吧。”

聽到這個確定的答復，林可兒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關鍵。

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

“對了。”

“難道某人不應該謝謝我嗎~”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秦觀抬眼看她，捕捉到她眼神里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得意？

他心中微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哦？”

“看來，是有人幫了我的大忙啊。”

他故意把聲音拖長了些。

“是不是……得謝謝林可兒同學，還有……阿姨？”

林可兒果然繃不住了，臉頰上飛起兩抹紅霞，比剛才吃牛排時還要艷麗幾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嘟囔著。

“哼，算你聰明！”

隨即又抬起頭，挺了挺傲人的胸脯，帶著點邀功的小驕傲。

“我跟我媽說了你的事，她本來還猶豫呢……”

“畢竟這種事情，找她的人太多了，她也不是誰都幫的。”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眼角的余光悄悄瞥了秦觀一眼，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狡黠。

“但是！”

“我一說是你，秦觀！”

“我媽想都沒想，就答應幫忙聯系人了！”

秦觀眉梢微微挑起。

“哦？阿姨認識我？”

他確實有些意外。

在他的記憶里，別說這輩子，就是上輩子，他跟林可兒的母親也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林可兒的母親，據他所知，是在金融系統(tǒng)工作的，職位還不低。

但按理說，也不至于聽到他“秦觀”的名字，就立刻大開方便之門吧？

這其中……

看著秦觀臉上那恰到好處的疑惑，林可兒心里的那點小得意，簡直要滿溢出來了。

她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嘻嘻！”

“我媽當然不認識你本人啦！”

“但是……”

她拖長了尾音，看著秦觀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笑意。

“誰讓我在她面前，天天念叨你呢！”

“說你多好多好，又聰明又能干，還長得帥！”

“我媽耳朵都快被我念叨出繭子了！”

“她現在對你可好奇了！覺得你簡直就是……就是……”

她一時沒找到合適的形容詞，小臉微紅。

“反正就是特別厲害那種！”

秦觀聞言，失笑出聲。

原來是這樣。

這丫頭，在背后沒少給他吹“枕邊風”啊，雖然對象是她媽。

他心里掠過一絲暖意，還有點哭笑不得。

看著林可兒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他忍著笑，點了點頭。

“嗯，那這次，確實要多謝你了。”

“還有，替我謝謝阿姨。”

他語氣誠懇。

隨即，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林可兒期待的臉上。

“既然你功勞這么大……”

“那，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證券公司看看？”

“！！！”

林可兒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真……真的嗎？！”

她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度，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我……我也可以去嗎？！”

“不會打擾到你嗎？”

秦觀看著她這副小雀躍的樣子，心情也跟著好了幾分。

他拿起叉子，慢條斯理地叉起一塊自己盤里的牛排，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然后才不緊不慢地說道。

“沒什么打擾不打擾的。”

“就當……帶你去見識見識？”

這話帶著點玩笑的意味。

林可兒卻當真了，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好好好！我要去！”

她興奮得臉頰通紅，像是已經看到了明天跟著秦觀“闖蕩江湖”的場面。

激動之下，她腦子一熱，脫口而出。

“那……那太好了！”

“秦觀，要不……我今晚就去你家住吧？”

“？？？”

這次輪到秦觀愣住了。

他剛準備送入口中的第二塊牛排，就那么懸停在了半空中。

去他家住？

今晚？

他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一道身影——那個穿著真絲睡袍，此刻應該正舒舒服服躺在他臥室大床上的麗姐！

一股極其不妙的預感涌上心頭。

他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住了。

眼神也變得有些……古怪。

“呃……”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

林可兒何等敏銳。

剛才還沉浸在興奮中的她，立刻察覺到了秦觀這瞬間的僵硬和不自然。

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里，閃過一絲狐疑。

小腦袋微微歪了歪。

她盯著秦觀，語氣帶著點試探，又有點莫名的……危險。

“怎么了？”

“秦觀？”

“你家里……該不會……”

她的聲音拖長，目光在秦觀臉上逡巡，像是在尋找什么破綻。

“藏了個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