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跟在乘在赤豹上的山鬼后面，那赤豹在巨木間跳躍，速度極快。

山鬼似乎有意考驗李長生，催促著坐騎越奔越是迅捷，最后干脆凌虛御空。那般速度，比起縱地金光都要快上不少。

李長生使用瞬息飛光，行動速度絲毫不慢，面色輕松，閑庭信步一般，把個青牛遠遠撇在后方。

很快，山鬼便是停在一座樹洞之前。

這里的巨木一看便是生長了萬千年，樹皮呈現灰白之色，堅硬粗糲好似石皮。

山鬼望向李長生說道：“你使的是何種騰云駕霧之法，與眾不同，倒是十分快疾。這洞天受我操控，你竟然還能趕得上來。”

李長生說道：“這是貧道自改的一套法子，喚做‘瞬息飛光’。”

山鬼螓首輕頷，說道：“你悟性，機緣，頭腦俱是上佳。大千世界真的是英杰輩出?！彼Z帶感慨地說道。

“慚愧，全仰家師提攜之力。”李長生謙然道。

山鬼蹙眉道：“這話說得不盡不實，你年齒如此短，竟然便將極難修煉的造化會元功修煉的如此之深，這是你的造化，與你師父何干。

你家師父，擅長煉丹不假。修大道，主要靠自己的福緣，感悟，用功，丹藥只是輔助作用。越到境界高深處越是如此。”

李長生明白，山鬼擔心他太仰仗師父，耽誤了自己修行，因此好言提醒。李長生衷心道：“多謝前輩指點?！?

“我說了，不要叫我前輩，稱呼我為山鬼就好。我還沒自大到當萬法天師弟子的前輩?！鄙焦碚f道。

李長生拱手道：“山鬼姑娘，您帶我到這里，不知此地為何？”

“你們不是要見巫山大神么？是要求法，還是求藥，等你們面見大神，自去說吧。”山鬼下了赤豹，站在石洞門口，眺望遠方。

李長生一個愣神，自忖道：“原來，她不是巫山大神么？”

兩人等了好一會兒，遲遲不見青牛趕上來。

山鬼皺了皺眉頭，說道：“你家的青牛似乎迷了路。你在此等著，我去接他過來。貍獸，你在此看住了?！彼匦买T上赤豹，蹦入森林之中。

那只毛色斑駁的貍獸，乃是一只水豚。四肢短短，身材圓滾，鼻孔朝天，看起來呆呆傻傻的。它四足一松，便是安安靜靜臥在洞口。

剛剛騰云駕霧時，李長生便注意到，這貍獸動作也是十分迅捷，看樣子也是擁有著不俗的法力。

忽然，洞口傳來一陣異響，貍獸動了動耳朵，望向了洞中。

其中傳來一陣哽咽之聲。

貍獸有些焦急地站起身來，似乎想要進去，又怕什么，又轉頭望向森林中，似乎期盼著山鬼趕快回來。

“怎么了？”李長生疑惑說道。

里面的哽咽聲音越來越大，化作哭泣，抽抽噎噎之聲。

隨著洞中抽噎，周圍的天色跟著一變，由原來的晴空萬里，變成陰云密布，霎時間化作傾盆大雨。

那雨點如同瓢潑大雨般，灌將下來。那暴雨逐漸有變大趨勢，裹挾著風暴，

那貍獸急得在洞口團團轉，面上極是驚懼，像是發生了什么可怕事情。

“嗚哇啊啊啊啊啊…”洞中發出了一陣哭聲，那聲音如怨如慕，令人不忍聽。

貍獸跑了進去，李長生不由跟了進去，想看看其中到底發生了什么。

走進了樹洞之中，初極狹，數十丈，眼前豁然開朗，這樹心中還植著一棵古樹。

那棵古樹蒼勁如虬龍，綠意盎然，每一片樹葉，都晶瑩剔透，灼灼生華，仿佛神玉。

一名女子身體靠在樹干下，蜷縮成一團，雙手按住眼睛，正自啼哭。

“父皇，母后……”那女子邊哭邊道。

那貍獸在女子面前急得團團轉，吱吱叫著，在哄著她，讓她不要哭泣。

李長生說道：“剛剛外面的暴雨成災，難不成就是因為她哭的么？”

李長生見到女子蹲伏著的前面，寫著一行字“大上一畫開天，星垣獨照千年。”

“你這是個謎語啊？”李長生說道。

那女子聽到謎語兩個字，立馬不哭了。仍舊是用兩手掩住自己的眼睛。那女子一面抬起頭，一面抽抽噎噎說道：“這……這位大人，您……您能猜出來么？”

李長生皺了皺眉，說道：“很難呀，這個謎語做的很難?！?

那少女一見到李長生被難住了，立馬勾起弧度，綻開笑容。

李長生這才望向那女子，她長得極為驚艷，肌膚瓷白，長發如烏木，玉靨嬌顏，尤其是一雙似凄非凄含淚目，讓人不自覺生出保護欲。

在她胳膊上纏繞著飄帶，那飄帶無風自動，飄蕩懸浮，更映襯得她出塵勝仙。

李長生自然是猜出了謎底，只是他不愿說出，誰知道這女子過一會不會又哭起來。

李長生作出苦思冥想，十分苦惱之狀，那女子則是越發開心起來，看到誰被她的謎語難住，她便是越開心。

等了好久，仍然是不見山鬼進來。那少女便又泫然欲泣。

水豚再一旁急得直咬住李長生的褲腳，那意思是你快猜。

“太一！”李長生說道。

那少女點了點頭，說道：“大人，您猜得沒錯。您也說一個謎語給我猜猜?！?

李長生搖頭，說道：“我不太喜歡猜謎?！?

少女很失望，小聲道：“那請您出去吧?！?

李長生點了點頭，便是步出了石洞外。轉頭看見那女子靠在玉樹下，柔柔弱弱的模樣，很是可憐。

李長生說道：“你猜一個我的名字吧?！盎q人，土破三春草’?！?

那少女喜出望外，沉吟片刻，說道：“長生，大人，您叫長生！”

李長生點了點頭，那少女見到猜對了，登時歡欣鼓舞起來。她說道：“您猜妾的名字，乃是一字，‘瓊臺玉碎，王側藏珍’”。

「瓊臺玉碎」指“瑤”字中“王”（玉）與“?”（容器碎裂之形），王側藏珍，即是個玉字。

“瑤玉，你的名字叫作瑤玉。”李長生想了片刻說道。

那少女不住點頭，不禁鼓掌，忽然，她瞧著李長生，上下打量了一下，立馬躲到了玉樹后面，說道：“長生大人，您您是外面來的人，妾從未見過您！”

她反射弧倒是挺長的。

李長生點了點頭，說道：“貧道進入洞天，乃是為求法?！?

瑤玉沉默了良久，躲在樹后，過了一會傳來一聲悲泣，原來她滿面淚光，又抽抽噎噎。李長生心中暗嘆：這女子倒也古怪，整日介喜歡哭起來。

李長生想，若是此女大哭一場，外面風雨交加，山鬼與青牛，不知幾時能到此處。

“江山一籠統，井上黑窟窿。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崩铋L生輕輕說道。

瑤玉果然便停了哭泣，說道：“”大人，您說的這是什么，妾沒明白。”

李長生頗感意外，這個極為簡單的謎語，她竟然猜不出來。

“那是下雪天?！?

“雪，雪是什么樣子的？”瑤玉問道。

李長生奇道：“你沒有見過雪？”

瑤玉搖了搖頭，她忽然想起，因為隔著一棵樹阻隔，長生大人自然看不見，她低低說道：“妾自出生起，便沒有離開過這樹洞?！?

李長生聽得不是滋味，山鬼自言被困在這洞天，已經是痛苦萬分，這少女竟然自出生起就沒有離開過這樹洞。

瑤玉低聲問道：“長生大人，您從外面進來，一定見過很多事物吧。外面的天地是什么樣子的，我聽說有看不到邊的湖……”

“那叫做海?！?

“……有全是細小石頭組成的山與大地，那不會塌么？有日夜噴火的山，還有像是糖霜的白色的山?！爆幱裾Z氣中充滿向往。

李長生終于明白這少女為什么那么喜歡解謎與哭泣了。

解謎是在為牢獄中的自己編織出一座世界，在這樣的牢獄中，如果沒有哭泣，那便什么情感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