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茶香漫過朱雀街，林墨寒護著劍匣穿過早市。賣炊餅的老孫頭掀開蒸籠，白霧里混著藥鋪飄來的苦香，小豆子踮腳擦拭著“懸壺濟世“的匾額，袖口還沾著昨夜替他抄書染的墨漬。

“林小哥！“茶棚里伸出只枯竹似的手，老茶頭紫砂壺嘴正對試劍臺方向，“今日的碧螺春，給你留了臨窗第三席。“

他剛要應聲，忽見八寶齋門前珠簾輕晃。南宮世家的馬車碾過青石板，冰蠶絲車簾掀起一角，露出半截皓腕——南宮清玥正將支九鸞銜珠步搖別入云鬢，冰晶雕琢的尾羽掠過耳垂朱砂痣，晃得街邊水洼里的倒影都結了層薄霜。

“要遲了！“林墨寒攥緊劍匣疾奔，身后傳來蕓姑繡莊娘子們的輕笑：“這般莽撞，倒像三百年前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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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劍臺三十六盞青銅蓮燈驟然熄滅，冰魄劍出鞘三寸的寒光劈開晨霧。林墨寒撞翻的香爐在空中劃出火星弧線，南宮清玥旋身收劍時，發(fā)間步搖墜落的冰晶正落在他心口胎記。

“星移斗轉？“老茶頭潑出的茶湯在半空凝成微型星圖，正與少年心口泛光的胎記相合。街邊卦攤的銅錢突然直立旋轉，賣糖人的老叟手中鳳鳥糖翅“咔嚓“斷裂。

觀禮席炸開聲浪，慕容家主碾碎玉核桃的脆響卻清晰可聞。執(zhí)事長老的赤焰鞭已纏上林墨寒脖頸，卻在觸及胎記時騰起黑煙。

“且慢。“南宮清玥指尖凝出冰凌截斷火鞭，霜氣沿著鞭身反噬，長老須發(fā)瞬間結滿冰碴。她俯身拾步搖時，裙擺掃過少年滲血的衣襟，一抹嫣紅在素紗上綻開曼陀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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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亂如瘟疫般蔓延。八寶齋二樓，慕容昭倚著雕花欄輕笑，折扇上“懸壺濟世“四字正對街角藥鋪。他信手彈落香灰，朱雀街上三個醉漢突然抽搐著長出鱗甲。

“妖...妖怪啊！“賣花娘的竹籃傾翻，沾露的牡丹瞬間枯萎。人群如炸鍋的蟻群四散，撞翻的油鍋潑向瑟縮的乞兒。

林墨寒下意識撲過去，后襟卻被冰綾纏住。南宮清玥足尖點著沸騰的油面掠過，霜花在熱油上綻出并蒂蓮紋。她拎著乞兒后領輕旋落地時，發(fā)間步搖缺失的冰晶正巧嵌入少年胎記北斗星位。

“小心！“老茶頭擲出的茶盞撞偏暗處飛來的淬毒銀針。茶湯潑在青磚上竟顯出血色卦象——坎上離下，未濟。

慕容昭合攏折扇輕敲掌心：“好戲開場。“

朱雀街的喧嘩聲突然被某種詭譎的寂靜吞噬。乞兒臟兮兮的手抓著南宮清玥的雪袖，冰綾上暈開的油漬竟凝成北斗七星的形狀。林墨寒怔怔望著嵌入胸口的冰晶，胎記灼熱如烙鐵，恍惚間聽見星河傾瀉的轟鳴。

“退后三尺！“老茶頭暴喝如驚雷。

茶棚檐角銅鈴驟響，七枚銅錢從卦攤激射而出，釘住魔化醉漢的影。賣糖老叟顫巍巍舉起斷翅糖鳳，琥珀色的糖漿突然沸騰，化作火凰撲向暗處——三根銀針在火焰中顯形，針尾雕著慕容家雙頭蛇徽記。

“倒是小瞧了這朱雀街。“慕容昭折扇輕搖，扇骨暗格彈出枚玉核桃，正落在小豆子擦拭的匾額凹槽。藥鋪門楣“懸壺濟世“四字霎時倒轉，成“毒噬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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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清玥并指抹過步搖裂痕，缺失的冰晶正在少年心口流轉光華。她忽覺耳后朱砂痣刺痛，三百年前的記憶如冰錐刺入靈臺——

漫天星雨墜落的夜，玄衣男子握著同支步搖，將冰晶按入她鎖骨：“此去經年...“

“姑娘當心！“林墨寒突然旋身將她撲倒。淬毒銀針擦過發(fā)髻，釘入青磚的瞬間騰起紫霧，霧中浮現慕容昭譏誚的臉：“好一雙天造地設的亡命鴛鴦。“

蕓姑繡莊二樓飛下匹月華紗，紗上金絲繡的星軌圖罩住毒霧。繡娘們倚窗輕笑：“南宮世家的女婿，可不好這般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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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亂最熾時，八寶齋琉璃瓦上傳來清越鳳鳴。百里紅妝赤足踏著火云掠過屋脊，腕間金鈴蕩開的漣漪竟讓魔化者僵立如偶。她睨著南宮清玥輕笑：“九轉冰心訣修到第五重，卻連情毒都辨不出？“

林墨寒喉間突然腥甜，心口冰晶已染作墨色。方才救下的乞兒蜷縮在地，懷中掉出半塊焦黑命牌——正是試劍臺失蹤的弟子名牌。

“星圖逆位，大兇。“老茶頭將茶湯潑向空中，水霧里顯現三百年前的試劍臺。彼時冰魄劍穿透的玄衣男子，心口赫然是同樣的北斗胎記。

慕容昭折扇突然脫手，在空中碎成九枚玉簡。最大那枚刻著血字：“星隕之夜，魔尊歸位。“

朱雀街的青磚突然龜裂，地縫中鉆出的黑血如活物般纏繞南宮清玥腳踝。林墨寒心口冰晶徹底沒入血肉，北斗星紋驟然明亮如炬，映得整條長街纖毫畢現。

“原來是你。“百里紅妝腕間金鈴炸裂，迸發(fā)的火星在空中凝成三百年前的星隕軌跡。她赤足踏過燃燒的糖人攤，熔化的飴糖竟在足底結成赤炎谷圖騰，“這胎記本座找了三個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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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寶齋檐角的青銅風鈴突然齊喑。慕容昭凌空抓回玉簡，碎紙屑落地成傀，竟是試劍臺失蹤的十二弟子。他們脖頸處蠕動的血線匯成星圖，與林墨寒心口輝光遙相呼應。

“星陣已成。“老茶頭摔碎茶壺，瓷片割破掌心。血珠濺入潑灑的茶漬，化作血色星斗纏住南宮清玥腰間的玄冰玉墜，“丫頭，閉眼！“

南宮清玥的睫毛堪堪合攏，三百年前的記憶便如決堤洪水——

玄衣男子跪在星陣中央，親手將冰魄劍刺入她胸膛。飛濺的血珠凝成漫天星子，他心口北斗倒轉：“待星河重連之日...“

“清玥！“林墨寒的嘶吼震碎記憶囚籠。少年雙目赤紅如墜魔淵，徒手撕開逼近的傀儡，傷口涌出的血霧里浮動著冰魄劍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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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姑繡莊的月華紗漫天飛舞，金線繡的二十八星宿逐個點亮。小豆子突然躍上藥鋪牌匾，蘸著墨汁在“毒噬蒼生“上疾書。墨跡遇血化作青龍，絞碎慕容昭的傀線。

“好個懸壺濟世。“百里紅妝嗤笑著扯斷青絲，發(fā)梢燃起的火焰竟與林墨寒的星紋共鳴。她將火種按入乞兒眉心：“這小子我要了。“

乞兒額間綻出冰焰蓮花，南宮清玥的步搖突然離髻飛旋。缺失的冰晶自林墨寒心口剝離，帶出的血珠在空中繪出完整星圖——天樞位赫然是玄霄的面容。

“原來如此。“老茶頭拾起破碎的茶盞，缺口正對天穹倒懸的星河，“三百年前你種因，三百年后他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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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顆星墜入赤炎谷地火，朱雀街所有水洼同時映出南宮清玥自刎的殘影。林墨寒本能地撲向最近的水洼，指尖觸及的剎那，整條街的時空突然凝固。

冰魄劍自九天墜落，劍柄嵌著半枚染血的星焰戒指。南宮清玥接劍的瞬間，前世今生的記憶在劍身重疊——三百年前是她握著劍柄，三百年后劍鋒對準的卻是林墨寒心口。

“動手啊。“慕容昭撫掌大笑，折扇映出天道命盤，“誅魔尊，補天裂，這才是南宮世家的天命！“

林墨寒突然握住劍刃，星紋與冰魄劍共鳴激蕩。血順著劍脊流入南宮清玥掌心，在她冰肌上燙出情咒符文：“若這是你要的道...我予你。“

朱雀街的地縫轟然閉合，吞噬最后一絲星輝時，茶棚里傳來老茶頭的嘆息：“情劫至，天道易...這杯殘茶，終究是潑錯了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