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楓喘著粗氣站穩時，正對上黃倚鷹隼般的目光。

他下意識挺直脊背，卻在瞥見山賊尸首脖頸間汩汩涌出的黑血。

楚楓下意識喉頭一緊。

那箭頭分明淬了毒。

黃倚深深看了一眼楚楓。

“倒是塊練橫練功夫的料子。”

面前山賊意識到來者不凡，紛紛往后退。

此時曹沫仍然是慢慢踱步，看到落在坑中死不瞑目的懶漢。

引起他注意的，并不是懶漢的死相。

曹沫凝目看著坑中，坑中鐵具上閃爍著紅紋，閃著血光，明明暗暗，仿佛在汲取血氣。

他面帶凝重。

這波動，分明和幻境中的血浪是一個東西。

此刻，距離那一伙山賊的不遠處，山賊營寨中。

一個紅衣修士，感受著體內充盈幾分的血氣，滿臉享受。

在他一旁的山賊頭頭卑躬屈膝，小心打量著紅衣修士的臉色。

“仙師，好像來了個硬茬。”

“硬茬？”紅衣修士輕咦，隨后冷笑，表情邪魅，“再硬，能硬到哪去？”

他邊說著，手上紅色玉鐲亮起血光。

“正好，就當是壯我血宗大祭。”

......

好不容易，黃倚才等到曹沫的出現。

他是最后一個，剛才的時候他就有注意到曹沫有意無意待在最后。

曹沫的出現，意味著堅持到這里的只有這些人。

黃倚帶著審視，看著面前七人。

只是苦了他身后的山賊了。

黃倚蒲扇大的手指著后方蜷縮的幾個山賊。

他們粗布短打上沾著泥漿，握柴刀的手不住發抖。

方才見識過拳師摘箭封喉的威勢，此刻連逃竄的勇氣都無，只覺得膝蓋癱軟。

“宰了。”

黃倚抱臂退到樹影里，聲調平淡得像在吩咐廚子切蘿卜。

人群騷動起來。

有個莊稼漢剛舉起鋤頭，就被山賊脖頸爆出的青筋嚇退半步。

“來啊，跟你爺碰碰！”

山賊面目猙獰，拿著刀揮舞著。

楚楓卻在此時悶頭撞出。

少年單薄的脊背繃成一張拉滿的弓，緊緊握著銹跡斑斑柴刀的手，關節泛白。

銹跡斑斑的柴刀直劈最左側山賊面門。

墨氣在曹沫瞳中流轉。

他看見山賊袖口寒光微閃，那分明是把淬毒匕首。

電光火石間，曹沫終究是來不及彈指擊飛暗器。

黃倚只是看著，若有所思。

毒匕已貼上楚楓后頸。

少年卻仿若未覺，刀刃狠狠剁進山賊鎖骨。

骨茬混著血沫濺上他眉梢。

山賊似乎是沒想到這少年突然這般血性，敢向他出手。

要知道，他也是刀尖舔血過來的。

“娘的......”

瀕死的山賊垂死掙扎，匕首在楚楓后背狠狠劃出三寸長的血口，微微發黑的血液立刻流出，浸透粗麻衣。

“痛快！”

痛感并沒有讓楚楓退縮，反而讓他徹底興奮起來。

楚楓竟笑出聲，染血的虎牙在月下森然發亮。

他旋身，將柴刀卡進尸身肋骨，借力踹飛撲來的第二個山賊。

楚楓全然不顧背上傷口處翻卷，宛如被刀劃過的宣紙般微微翹起。

黃倚鐵靴碾碎滾落的碎石的時候，楚楓的柴刀正卡在另一個山賊肩胛骨縫里。

少年屈肘猛擊刀背，刀刃切斷骨頭的脆響混在夜風里，竟像極了除夕夜掰斷的麥芽糖。

在楚楓砍中第一個山賊時，眾人的戰意也被激活，都咬咬牙提刀便上。

除了曹沫。

曹沫就在角落，冷靜的看著楚楓。

楚楓此刻背部翻卷的皮肉下，透出不同尋常的血氣。

那不該是一個尋常少年該有的氣血。

瀕死的山賊突然張口咬向楚楓手腕，想要狠狠咬斷他的手筋。

黃倚彈出的石子卻先一步擊碎其喉骨。

他抱臂冷笑：“這殺紅眼的小子，合老子胃口。”

楚楓甩掉刀上粘著的碎肉，忽然踉蹌半步。

毒素發作了。

曹沫看向黃倚。

黃倚仍是抱胸看著，似乎不打算繼續出手。

曹沫一咬牙。

他不想看到楚楓死在他面前。

對曹沫來說，楚楓毫無關系，可是他就是欣賞楚楓的意氣風發。

死在哪都行，別死在他面前。

曹沫挾刀而起，輕輕一躍，便到了楚楓身后，一個盯著楚楓許久的山賊揮刀欲斬。

他的刀鞘敲中山賊的膝窩，這一下用了巧勁，直擊位于膝窩的穴位，讓這山賊直接跪在地上。

墨氣攀附，曹沫舉起刀鞘，狠狠敲在山賊的天靈蓋上。

其他人并不是一帆風順。

一個中年農戶顫顫巍巍，拿著鐮刀砍在山賊身上，卻被獰笑的山賊一刀劈在脖頸，命喪黃泉。

諸如此類，在這地方發生著。

黃倚只是在一邊看著。

有這黑衣刀客在，這些都不是問題。

他目光遠眺，看向山賊營寨。

不對勁。

他的本能告訴他，這個寨子里不對勁。

只怕是真如老仆說的那樣，里頭有個修士。

他不著急。

反倒是曹沫，幾個山賊接連撲過來。

“兄弟，不用扶我了，你自己應付好吧。”

楚楓話語細不可聞。

曹沫一咬牙。

狗日的黃倚，你最好是有解毒的東西。

三個山賊同時撲來。

曹沫深呼吸。

不得不拔刀了。

曹沫這么久不拔刀的原因有兩個。

一是藏拙。

二是，他發現刀鞘能給鎮魂養氣，養越久，刀芒越甚。

事到如今，只能拔刀了。

墨氣在刀鞘內已凝成銳利鋒芒。

曹沫屈身，手掌緊握鎮魂刀柄，體內墨氣奔涌，手臂脈絡中氣血都被染上墨色。

刀出三寸，寒芒割裂月光。

他并沒有用上《斬業刀》，這對他來說不熟練。

他需要的是，用最快的速度，最快的動作，解決這些敵人。

在曹沫出刀時，黃倚突然暴呵：“留活口問話！”

遲了。

曹沫用的是“風卷殘云”。

他刀刀只取頭顱，曹沫在極短時間里，不過是一個轉身，手上動作不停，銀光便從山賊脖頸閃過。

黃倚沖到曹沫身邊，埋怨道：“老子知道你有本事，至少留個舌頭問話啊。”

曹沫不說話，用手指了指楚楓。

“你認識？”黃倚罵道，彎腰給楚楓喂下一顆黑丸，“不用你提醒，老子看好這小子了，有血性，我喜歡。”

曹沫看著營寨上空越來越旺盛的血氣，心中暗道不妙。

“別管其他人了，接下來你和我直沖營寨。”曹沫語氣冰冷，“不然我們都要死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