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忻宏化十二年，涼州，永平郡，瞿靈城外一小酒肆，六七個突厥人正圍坐在一張大桌旁，高聲談笑，大口喝酒，大塊吃肉。

一群漢人奴仆守在他們身旁，戰戰兢兢的伺候著，生怕出現差池，招來一頓毒打。

其余的漢人也怕擾到突厥人的興致，引來殺身之禍，或離開，或自覺坐在酒肆的四處角落，低著頭，不發出一絲多余的動靜。

這時，酒肆的門簾被掀開，一隊風塵仆仆的漢人走了進來，他們個個皮膚黝黑，身材精干，顯然是給突厥人押運軍需的勞役。

為首之人名叫余江，看到酒肆內的突厥人后沖身后同伴使了幾個眼色，示意他們坐去角落。

同伴們相繼入座，他走到柜臺前，微笑道：“掌柜的，路途遙遠，天氣干燥，弟兄們都是口干舌燥，可否討碗水喝？”

“當然！”掌柜很是熱情，臉上堆滿笑容，“水還未燒開，請先等等，落座吧。”

“謝謝掌柜的。”

酒肆的掌柜姓郭，名喚芯茹，十七八歲年紀，明眸皓齒，生的玉立亭亭。

很難想象，在突厥治下的涼州，還會有如此貌美的女子。

片刻后，她提著兩個陶壺走到這隊漢人桌前，往碗中注滿水。

她小聲對郭昕道：“余六郎，你每次來都是這樣，就不能有點子新意么？”

余江聞言，哈哈一笑，低聲回應道：“你想要怎樣的新意？我這次從萊陽回來呀，給你帶了禮物，保證你喜歡，等那桌胡人走后，我便拿給你。”

郭芯茹的眸子里瞬間閃起亮光，小聲又急切的問：“什么禮物？快讓我看看，我只看一眼！”

余江瞥了眼突厥人，再次壓低聲音，“你別急啊，等胡人離開再說，你也不用想著問他們幾個，他們幾個都不知道的。”

郭芯茹撇了撇嘴，故作生氣道：“那我先去忙了，你要是騙我，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余江雙眼微瞇，點點頭，“你且放一百個心，我騙誰都不可能騙你。”

芯茹倒完水后，拿著空壺離開了，可她剛走沒幾步，便被那桌突厥人叫了過去。

“六哥，你藏了什么寶貝啊？居然還瞞著兄弟幾個，太不仗義了吧。”

“是啊是啊，拿出來讓我們幾個先看看唄，我們為你把把關。”

余江身旁的王東宏與劉杲林玩笑道，他們大口大口的喝著水，想去摸余江的口袋。

余江則從始至終都在盯著那伙突厥人，并沒在意口袋的事情，回答道：“沒什么，就是一個女子喜歡的小玩意兒而已，對了，大哥這次叫我們幾個回來，不只是押運兵器這么簡單吧？”

“嗯，北邊兒的秭歸郡打起來了，突厥好幾個部落都攪和了進去，瞿靈城的兵力被調離了大半，大哥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呵，這群胡人就喜歡窩里斗，這次讓老子們抓住機會了，看我把這群混蛋都趕出我們的地界！”

“噓，你們兩個小聲些，”余江又看了突厥人一眼，“怎么才越說越大聲了？讓發現腦袋還要不要了？”

王東宏道：“我的錯我的錯，大哥說了，天黑進城，我們先在這里多休息一會兒。”

這時，郭芯茹那里生了變故，一個突厥人拽住她的胳膊，借著酒勁要將她攬進懷里。

她則是拼了命的反抗，同時不斷的請求突厥人放過自己。

這就讓那個突厥人不高興了，滿臉橫肉抽搐起來，“你陪那些漢人時有說有笑，現在讓你陪陪我們，怎么了？不樂意？”

“軍爺，請您放過我，民女就是一賣酒的，不會陪酒......”

“呵，你真當老子說話放屁是么？！”

那突厥人臉色頓時沉了下去，怒道：“大汗曾有令，漢人不許著漢服，你卻明知故犯！把你的衣服脫掉！”

說著，他便上手去扯郭芯茹的衣服，她嚇得臉色蒼白，拼命的護住自己，“軍爺，求求您，放過我吧......”

她未身著漢服只是那個突厥人為了輕薄她而故意找出的理由罷了，其余的突厥人則在一旁高聲起哄，讓漢人奴隸一起上去扒她的衣服，場面頓時混亂不堪。

余江快步上前，將那突厥人推開，又惡狠狠的瞪了那些個奴隸們一眼，將郭芯茹護在身后。

奴隸們被這股殺氣震懾，自覺退后兩步，被他護在身后的郭芯茹正驚魂未定地看著那個要輕薄她的突厥人。

“你是甚么人？！竟敢來打攪我的好事！不想活了么？！”

那突厥人穩住身形，看清余江的裝束后，更加憤怒，拔出腰間馬刀，“一只牲畜，想翻天不成？！”

余江臉上瞬間又堆滿諂媚的笑容，低聲下氣的說道：“大人，她不過是個賤民，怎么配與大人同桌飲酒，您就當沒她這個人，把她放了吧......”

他說著立刻跪下，連連磕頭，“大人，看在我們漢人全心全意伺候您的份上，求您開恩！開恩！”

那突厥人冷笑一聲，仿佛是嘲諷余江沒有達到他心中的預期，他將馬刀架在余江脖頸上，惡狠狠的瞪著郭芯茹，吼道：“你若再反抗我的命令，這個漢人，包括你這酒肆里的全部漢人，都得死！給我脫！”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郭芯茹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她顫抖著雙手，開始解自己的衣帶，“別傷害他！我脫！我脫！”

那突厥人也算守信，見郭芯茹選擇乖乖的服從自己，滿意的點點頭，緩緩收回搭在余江脖頸上的馬刀，一腳踹向他的腦袋，大罵道：“還不趕緊滾開！”

“是是是，馬上滾，馬上滾。”

余江的額頭已經磕破，鮮血從兩鬢流下。

他依舊一副諂媚模樣，連連點頭，“謝謝大人不殺之恩！”

那突厥人又將目光移至郭芯茹，呵斥道：“快些！莫讓我親自動手！”

然而，就在余江起身的瞬間，袖中寒光一閃，一柄匕首已然握在手中。

他猛的撲向面前的突厥人，將其撞倒在地，又毫不猶豫地將匕首刺進另一個突厥人的喉嚨。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其余突厥人反應過來，要拔刀時，余江身后等的饑渴難耐的王東宏等人皆亮出袖中短劍，沖了上來，與突厥人搏殺在一起。

不大的酒肆頓時亂作一團，那群奴隸們根本不敢有所動作，與之不相干的平民漢人們則大叫著穿過門簾，逃了出去。

余江把最初的那個突厥人死死的壓在身底下，雨點般的拳頭打在他滿臉的橫肉上。

余江雙眼瞪得老大，他咬牙切齒的說道：“我原名余江，字景逸，祖籍冀州丹陽，宏化八年，你們率軍破關，南下劫掠，我的父母死在你們的馬刀下，我的姐姐被你們擄走，至今為止還沒有她的半點下落！為了報仇，我加入了朝廷的北伐軍，跟你們交戰......”

那個突厥人被打的面目全非，軟爛的血肉黏在起。

“只可惜，統率我們的主將是個草包，中了你們的埋伏，導致我們大敗，讓我成了你們的俘虜！”

他似乎打累了，拳頭慢了下來，身下壓著的那個突厥人開始求饒，“放......”

那突厥人已是奄奄一息，余江站起身，從剛才被刺死的突厥人喉嚨上拔出自己的匕首，“我在軍中結識了諸多兄弟，可最為要好的六位兄弟皆慘死在了北遷的路上，自那之后，我便化名為余六郎，我發誓要報這血海深仇！我要殺盡天下胡人！”

匕首刺進那個突厥人的胸膛，余江拔出來，再刺，不停重復著，即使是那個突厥人早就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