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大家都看向站在一邊的陳念真，第一天來的小孩闖下大禍，確實是極為合理的事。

陳念真臉上一滯，眉頭緊蹙。

從前和師父在聽泉觀，他善良單純，傻得可愛，師父取笑他會被人賣了還得樂呵的替人數錢。

知道小念真以后太善良會被人照死里整，就有意培養他如何當一個比壞人更壞的人。

陳念真也是認真學習著師父講給他的什么——《厚黑學》《三十六計》等等這些奇怪的知識。

“師父說，遇事先沉著冷靜，才能思考對策。”

陳念真在心里對自己說。

“此子毀我靈丹，斷不可饒恕，廢了內丹，逐出山去。”

紫陽真人臉色一黑，對待年紀比較小的火工，也是毫不留情。

當即李天牛叫了兩個火工手下，跳出去將陳念真拿住。

陳念真臉色不改，對紫陽真人說道：

“大丹師，我有話說。”

紫陽真人冷聲道：“還有何話說？”

陳念真掙脫束縛，說道：

“大丹師，您想想，這丹爐灶口在爐腰處，我一個小孩，還得搬個東西墊著腳才夠得到。還有，這木柴這么大一塊，我得用兩只手抱著才扔得進火膛里。又怎么一下子添得了太多柴火。”

紫陽真人一愣，

“嗯？”

煉丹房內也是議論聲起。

“是啊？”

“這小孩說得有道理。”

煉丹房內眾人回過味來。

數十雙帶著鄙視目光看向姓王的這名火工。

“這人居然拿小孩推責，真夠無恥的。”

王姓火工臉色一白，他方才一心急著推卸責任，倒沒想符不符合現實情況。

他連聲疊詞，

“這……這……反正……反正不是我。”

啪——

一聲清脆耳光。

“你這么急著拿人家小孩擋災，不是你還能是誰。”

李天牛也是憤怒，走過去，給了王姓火工一記耳光。

王姓火工嘴角溢血。

“我……我。”

啪——

又是一聲。

“你什么你，是不是又賭輸靈石了，老子是說你他么的今天心不在焉的。”

王姓火工無話可說，難以爭辯，跪倒紫陽真人腳下

“真人，我錯了，給我一個機會。”

紫陽真人冷哼一聲

“廢掉經脈，扔出山去。”

兩個火工應了一聲，將癱軟在地的王姓火工拖走了，遠遠的還傳來求饒的聲音。

陳念真看著王姓火工被拖出，也是心中松了口氣。

“好險。”

紫陽真人看了一眼陳念真，

這小孩臨危不懼，冷靜為自己申辯倒是有些定力。

目光略微停留在他身上片刻。

又接著道：

“眼下這一爐七品靈丹已毀，須得重新加緊煉制，這一爐配兩個上階丹師，四個火工，不分晝夜，半個月內，必須煉制成功。”

……

夜晚，一彎月亮掛在鉛灰色的夜空。

火工大通鋪內，鼾聲此起彼伏。

陳念真睡在最里側，被擠得幾乎只剩半邊身位。

他用手枕著小腦袋，眼睛透過紗窗看向天上的月亮。

今日之事，雖然只是冰山一角，但也讓他看清了仙門和凡間一樣，都充滿著險惡黑暗。

“不過師父。踏入仙門，追求大道是您未完成的心愿，念真會好好替你走下去的，不管前路多難。”

第二日，煉丹房的照常運作。

由于陳念真負責的丹爐需要趕進度，他畢竟年幼，幫不了太多忙。

李天牛便不讓他燒火了，而是讓他去傾倒廢棄爐渣。

等到丹房煉丹過后，陳念真便背著小背簍，用鏟子將煉丹爐內的爐灰裝在背簍內，往青峰山一處山谷運。

那片山谷在青峰山半山腰處，

谷中盡是黑色的巖石，荒涼蕭瑟，寸草不生，

是專門用作處理掩埋云靈宗廢棄物的場所。

陳念真背著一簍爐渣，尋找到一處合適的巖石洼地，將爐渣往里傾到。

搬運幾簍過后，小臉也是紅彤彤的，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

“噫？”

陳念真剛剛倒了一簍爐渣，忽然發現那堆爐渣里有圓圓的，發出光的東西。

“居然還有漏掉的靈丹。”

陳念真用手扒開爐渣，撿起那顆灰撲撲的靈丹。

“師父修道一輩子才煉出一顆靈丹，這些丹師居然隨隨便便就扔了，也太可惜了。”

陳念真嘴里念叨著，

又用手扒出更多靈丹。數了數，大概十多粒。

這些靈丹品相都不太好，屬于廢丹一類。也難怪煉丹房那些丹師像垃圾一樣扔掉了。

不過，也有一兩顆是微瑕的。

陳念真挑出幾顆還看得過去的，將之裝到了自己口袋里。

然而，現在他有了這些靈丹，也是不敢直接服用的，一來還對這些丹藥藥性不太熟悉，二來想起光是一顆引氣丹，就差點要了他的命。他必須十分謹慎。

他得等到自己長大一點，經過鍛體之后，經脈穩固，再一點一點服用。

懷里揣著撿來的十來粒靈丹，陳念真還是感到快樂。

要是師父還在，該有多好。

興許里面會有一粒靈丹可以救他的命。

想到這里，陳念真的情緒又有點低落了。

忽然，

啪嘰——一聲

陳念真一個趔趄，摔倒在地，背簍也翻倒一邊。

“疼疼疼。”

他瘋狂揉搓紅腫的膝蓋。

“什么東西。”

陳念真埋頭看是什么東西絆倒了他。

“噫？”

原來是剛才他走過的路上，有一柄露出泥土的銅鏡，

“原來是這個玩意。”

陳念真用手將銅鏡整體刨出。

拿在手里仔細觀看。

銅鏡很舊，青銹布滿全身，連花紋都看不清楚了。

陳念真剛想隨手扔掉，忽然發覺銹黑模糊的鏡面上，有道不易發覺的光芒閃了一下。

“嗯？”

“先不忙扔，說不定像那些靈丹一樣，還有用處。”

想到這里，陳念真也是將這柄銅鏡裝進了口袋里。

“看來這片山谷應該還有更多好東西，以后沒事可以多來看看。”

陳念真一邊念叨著，一邊又往山上去了。

……

夜涼如水。

清亮的月光照著茫茫青山。

小幽峰，火工大通鋪內，其他人已然睡熟。

陳念真卻是偷偷起身來，小小的身影盤坐在床上。

這段時間，他也是一直沒忘記楚元大哥給他的那本——“引氣經”。

這本引氣經，應該是一門極為基礎的吐納心法，對于調和他體內的藥力，極為有益。

按照引氣經上的方法修練，陳念真感覺自己體內的藥力已經沒有先前那么生猛。

運行幾個周天后，盤腿而坐的陳念真吐出一口濁氣。

“對了，看看我撿的靈丹。”

陳念真到底是孩子心性，剛剛練完吐納，卻又惦記起自己撿來的靈丹。

“噫？我靈丹呢。”

陳念真摸著自己空蕩蕩的口袋，一臉疑惑，翻來覆去的撿看自己的口袋，但口袋內，只有那柄撿來的銅鏡了。

“莫非，這柄銅鏡把我的靈丹吞了。”

“說，是不是你吞了我的靈丹！”

陳念真拍了拍銅鏡，發現它并沒有什么異常。

過了一會兒，

嗡——

銅鏡忽然輕微震動起來。隨即包裹一層如月輝般的清光。

陳念真瞪大眼睛，

“好哇，果然是你這把破鏡子。”

陳念真稍微用力的拍了拍鏡子。為了避免吵醒他人，他又躡手躡腳走出了屋子，身形靈動地爬上一顆高大的古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