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仙人球 五

這一天, 杭辛沒有做飯, 也沒有進魯一涵的房間, 她窩在客廳的沙發里, 胸口有些疼。 門外的芍藥花開得正盛, 白蝴蝶、 花蝴蝶飛來飛去, 陽光好得閃眼睛。 杭辛悲傷地看著, 所有的美好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天即將暗下來的時候, 魯一涵在房間里喊。 杭辛一動不動,她不擔心他會出什么事, 他連尋死的能力都沒有。 杭辛連燈都懶得開, 更懶得理魯一涵。 屋子里和天色一樣漸漸暗下去, 杭辛隨著黑暗沉到底部。

天完全黑透的時候, 魯一涵又在房間里喊杭辛。 這次, 他的聲音有些弱, 像風中搖曳的蠟燭。

午夜時分, 杭辛從沙發上站起, 她頭一暈, 腳下一虛, 又跌坐在沙發上。 魯一涵就喊了兩次, 之后便安安靜靜的了。 杭辛沒有想出所以然, 事情仍然是一團亂麻, 怎么都理不順。

杭辛打開房門, 開了燈。 魯一涵眼睛瞪得大大的, 杭辛嚇了一跳, 以為魯一涵出了意外。 她急切地向他走去, 他開口說話了: “ 我想跟你談談。”

“ 談什么? 談你的私生子? 談你的飯店? 或者談你有多少個女人?”

魯一涵依舊瞪著天花板, 好像那天花板上寫著他要忘記的臺詞。

“ 我想跟你離婚。” 魯一涵說這句話的時候, 杭辛著實嚇了一跳。 離婚? 他想干什么? 去跟章茜茜結婚? 就他這樣, 章茜茜會要他? 魯一涵太荒唐了。

“ 離婚? 好啊, 我給你自由, 你愛往哪里飛就往哪里飛。 問題是你還飛得了嗎?” 杭辛譏諷道。

“ 我不飛, 我要這間房子的居住權。”

“ 要房子? 行。 你還要什么? 盡管要, 我都滿足你。” “ 我什么都不要, 所有財產都歸你的名下。”

杭辛當然答應離婚, 一個癱著的男人, 都不要她, 她拾起最后的尊嚴, 趕緊離婚。 杭辛請魯一涵的律師來到家里, 律師起草離婚協議書時, 問了三遍: “ 真的自愿放棄所有財產?”

律師拉著魯一涵的手在離婚協議書上按手印的時候, 律師覺得自己的手在抖動。

拿到離婚證書的那一刻, 杭辛對婚姻的撕裂和釋懷, 像黑暗中的一道閃電, 劃亮了她的天空。 離婚當天, 她瘋了似的摔著滿屋子的仙人球。 當她拿起窗臺上那盆仙人球時, 她的心針扎般地疼, 那是一盆陪著她守候了一個個寂寞黃昏的仙人球, 一時間,她的憤恨慢慢四散開去, 某種柔軟游絲般從心底升起, 她緩緩地放下了它。

離婚后的魯一涵, 并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離婚與不離婚對于魯一涵來說, 其實并沒有差別, 他還是癱在那張床上等死。 但魯一涵還是離婚了, 從擁有千萬資產的老總變成了身無分文的窮光蛋, 只有別墅的居住權, 離婚與不離婚還是有差別的。

杭辛并沒有為自己一下子擁有許多金錢而欣喜若狂。 她隱隱約約猜出了魯一涵離婚的目的。 杭辛的內心是復雜的, 像沸水一樣翻騰不息。

杭辛在等魯一涵開口, 要不要替他捎個口信給章茜茜。 這事其實不用杭辛操心的。 離婚后的第二天, 章茜茜就來了。 杭辛沒有阻攔, 不要說一個章茜茜, 就算來一百個女人, 她都不好阻攔了。

章茜茜在魯一涵房間的時間不到三分鐘, 就大嚷起來: “ 你這個沒有良心的東西!” 說罷, 她氣沖沖地出了房間。

章茜茜的眼睛里冒著火星子向大門口走去, 沒走多遠, 她又幽幽地返回來, 站在杭辛面前, 用病人般虛弱的聲音問: “ 你這樣欺負著一個癱瘓的人, 欺負一對孤兒寡母, 你一輩子會心安嗎?” 說罷, 她遲疑片刻, 然后像漏氣的氣球, 軟塌塌地走了。

以后的日子, 章茜茜再也沒出現過。 杭辛依舊照顧著魯一涵, 她買了一把輪椅, 時不時地請鄰居幫忙, 把魯一涵弄上輪椅, 推他到屋外散散心。 房間里的窗簾也拉開了, 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 整個房間又溫暖又敞亮。 窗臺上的那盆仙人球有了陽光的照射, 長勢很好, 竟然開出了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