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劉玉秀沒幾雙像樣的鞋子。

她腳上的這雙塑料涼鞋，已經穿了兩年。

春秋兩季她穿的都是自己納的千層底布鞋，冬天就換上了燈芯絨黑色棉布鞋。

她唯一的一雙皮鞋，還是結婚那年買的豬皮皮鞋。

這雙皮鞋她寶貝得跟什么似的，總舍不得穿。

偶爾穿一兩次，生怕弄臟了，穿完總要擦得一塵不染，細細刷上鞋油，小心放回鞋盒，再塞到衣柜最下面。

劉玉秀看著自己的鞋子，連連擺手：“別浪費了，我有鞋子穿。”

莫一山不容分說拉起她的手就往前面走：“你的鞋子基本上都是布鞋，你看現在的年輕人，有幾個穿布鞋的，走，我給你買雙高跟鞋。”

“布鞋養腳，我也習慣了。”劉玉秀抗拒著不肯去，“再說，我穿那么好鞋子做什么！”

莫一山哪里會聽她的，拽著她就去買鞋子。

“讓你買你就買，你這舍不得那舍不得，那你賺錢干嘛？”

來到柜臺，莫一山對售貨員說道：“同志，麻煩給她拿雙37碼的高跟鞋。”

售貨員掃了他們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你看下要哪一款。”

丟下這句話她就拿著雞毛撣子掃著柜臺上的灰。

現在的售貨員都是這個態度，莫一山也不跟她計較。

他從貨架這頭一直看到貨架那頭，問劉玉秀：“這里這么多鞋子，你看中了跟我說一聲。”

劉玉秀僵在柜臺前不肯動：“我哪能穿這種高跟鞋，這鞋子穿一天腳都受不了。”

“我也沒讓你穿細跟的，咱們就買這種稍微粗一點的高跟鞋。”莫一山眼睛在樣品鞋上快速掃過，突然指著柜臺里一雙黑色高跟鞋說道：“你看這雙怎么樣？”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劉玉秀搖頭：“我不喜歡。”

莫一山又指了幾款讓她選，劉玉秀都只有三個字：不喜歡。

可問了好幾款后她還是那句話，他無奈地看向劉玉秀：“玉秀，要不你自己選？”

劉玉秀粗粗往柜臺里掃一眼，搖頭，嘴里還是那句話：“不喜歡。”

看到她表情，售貨員也沒了好脾氣。

她白眼一翻：“買不起就買不起，來這里裝什么大尾巴狼！”

白白浪費她這么多時間。

莫一山聽到這話就不樂意了，“同志，你怎么說話的呢。”

售貨員鼻孔朝天：“我還能怎么說話，我一直都是這么說話的。”

她哼了一聲：“連四十塊錢都掏不出來，還把人往我這里帶，你當我跟你一樣閑得沒事做啊。”

劉玉秀原本就不太想買，一聽到她這么說，氣憤地說道：“你管我掏不掏得出來，我看中了自然會買，沒看中就是沒看中，什么玩意！”

售貨員頓時委屈上了：“你怎么罵人呢！”

“道歉！”

莫一山怒了。

他掙開劉玉秀的手，還沒開口，劉玉秀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少說兩句。”她盯著售貨員，“不買你的貨就是在裝大尾巴狼，我今天還就裝上了。想要我道歉，你好大臉！”

丟下這句話，好拉著莫一山就往外走。

到了街道上，她往身后瞥了一眼，突然笑出了聲：“我真的好怕她沖出來呢要打我呢！不過那鞋子要四五十塊一雙，太貴了。”

買肉的話，咱兩得吃多久？

莫一山滿臉無奈：“不出來也被你拉出來了，那這樣吧，等我從株市回來，我給你從到頭腳從里到外都換新的。”

劉玉秀小臉一紅：“呸，大白天的又說胡話了。”

被售貨員一攪合，兩人也沒了再逛的心思，坐上公交車回了家。

到了家，房東正坐在他房間前等著他們。

看到他們回來，他沒好氣地說道：“小莫啊，你們快搬走吧，原本我就是看在你老丈人面子上才將房子租給你的，可是你現在看看，我這玻璃都被人砸得稀巴爛，以后誰還敢來租我的房子？”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莫一山眉頭揉了揉眉心。

這還是祝大富那天晚上砸碎的，他這兩天這里跑一下，那邊呆一會的，將換玻璃這事都給忘了。

“紀叔，實在對不住，碎掉的玻璃我會裝好的。”

“你也別給我什么交代不交代的了，你盡快搬走就是對我最大的交代。”

紀叔面無表情地說道，“以前我們這里雖然有小偷小摸的人，但只要大家伙一條心，他們也不敢做出這種事來。你們搬來才幾天，砸了玻璃是小事，嚇到房客影響我的生意就不好了。”

說著，他就從身上拿出二十塊錢給他。

“當時跟你老丈人說了房租是押一付三，你們住了這兩天我就不收房租了，你們早點搬吧。”

莫一山懇求道：“紀叔，你讓我們搬我們肯定搬，能不能再通融兩天，給我們兩天時間先找好房子再說？”

“只要你肯搬走，東西可以暫時放在我這里。但你也別怪我沒給你時間，我再多給你一天。三天后你要是還不搬，那就不要怪我把你東西都丟出去。”

莫一山說：“那行，紀叔，既然你都這么說了，我們找到房子會盡快搬。”

房東哼哼唧唧地走了。

莫一山嘆了口氣：“這搬過來還沒兩天呢，又讓我們騰地方。”

“要不，你今天晚上回爸媽那邊去住？”

“那你呢？”

“我去強子或小來那里擠一晚。”

劉玉秀抿抿唇，“你還是別去麻煩他們了，建軍不在家，你去他屋里住。”

她隨便裝了兩件衣服，鎖上門去了劉家。

到了劉家，她詫異地看著房門，一臉疑惑：“奇怪，按理說這個點爸媽不在家啊，怎么房門都沒鎖？”

她輕輕一推，門就打開了。

客廳里沒人，可屋里的電視卻是開著的。

兩人更疑惑了。

劉援朝和陳臘梅還沒下班，到底是誰開的電視？

莫一山將衣服放在沙發上，劉建軍就從屋里出來了。

看到他們兩個，他怔了會，喊道：“姐，姐夫，你們怎么回來了？”

看到劉建軍那一瞬，劉玉秀眼眶瞬間就紅了。

“建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