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肖子儀與張松溪便收拾了行李下山去。

雖然梯云縱只剛入門。

但肖子儀卻已能夠做到日行百里。

比起張松溪近三十年深厚內力提縱的距離尚差了許多。

但也算不上慢。

再加上以租賃馬匹代步兼程。

倒是在十日后便抵達了一千五百里外的鄱陽縣。

只是剛到。

便看到有元兵正在城門嚴加盤查。

啪！

一根長鞭抽在幾個衣衫襤褸的女孩身上。

帶出血痕。

“啊！”

慘嚎聲讓來往行人皆懼。

根本沒人敢出面。

張松溪打量著這位面無表情的侄兒。

心下詫異。

“青書，你見此狀況，難道不想上前行俠仗義嗎？”

肖子儀之前干到錦衣衛千戶。

什么場面沒見過？

詔獄里那些抽筋拔骨的戲碼他都不是一次兩次見了。

但此刻他是武當第三代之首的宋青書。

要偉光正！

“四叔，救這幾個百姓固然可以，但我們此行有要事要做，不宜招惹麻煩。況且……”

他說話刻意頓了一下。

張松溪問道，“況且什么？”

“解救這幾個孤苦無依的流民女子又能如何？元室殘暴，若不聯合天下群雄以驅除胡虜，這破碎山河也只能是這般滿目瘡痍！”

張松溪萬萬沒想到自家侄兒竟然有如此遠見。

更覺幾分欣慰。

說話間。

兩人已經被城門元兵攔下檢查。

肖子儀趁機掃了一眼。

發現他們拿著的那張畫像下方寫著“周子旺”的名號。

心中一驚。

元兵翻看了一眼路引。

而后皺眉指著他們攜帶的劍。

“這什么東西？”

張松溪卻迎上笑臉。

從袖中已然塞去了一塊五兩碎銀。

“官爺，我們叔侄二人只是途徑此地，借宿一夜，這天下不太平，拿著劍也是圖個傍身。”

元兵雖然認出這兩個帶著利劍的人是江湖人士。

但卻明顯不怎么上心。

只是索賄。

這下收了銀子便將路引還了回去。

大手一揮便放行。

“走吧！”

待進了城。

肖子儀才小聲向張松溪請教，“四叔，周子旺在這里？”

張松溪扭頭看了城門的元兵一眼。

頗有幾分感慨。

“如今天下大亂，各地群雄并起，這周子旺據說是彭瑩玉的徒弟，就在這江西袁州聚擁五千人起義，聲勢鬧得很大，可惜兵敗。”

肖子儀聽到熟悉的名字，“是明教五散人之一的那個彭瑩玉？”

“對。你太師父時常教導我們要以言行分正邪，這周子旺雖是明教中人，但也是個抗元義士，若是我們見到了，倒要幫一幫。”

待投進了一家流云客棧。

肖子儀與老四張松溪便四處打聽消息。

要看看那燕云鏢局到哪里了。

據武當密報。

鄱陽四義的老大原來也是跟隨著周子旺等人跑去起義。

結果兵敗被擒。

就關在南昌府的牢里。

鄱陽四義的其他三個兄弟已經劫了兩次牢獄。

都沒成。

所以這才起主意想要劫鏢賄賂貪官。

盯上的正是這燕云鏢局從云南昆明準備送往大都的極品珠寶。

價值六十萬兩。

若是丟了。

燕云鏢局傾家蕩產都賠不起。

但鄱陽四義之間的情義讓另外三人都不管這許多了。

吃飯時候。

肖子儀提議說道。

“四叔，我看不如讓他們先劫了這鏢，我們再出手不遲。”

張松溪倒也有這想法，“青書，怎么說？”

“自古以來，雪中送炭都更得恩義，等那宗總鏢頭急得螞蟻亂撞，咱們再令鄱陽四義歸還這紅貨，豈不是更妙？”

“哦？鄱陽四義為何會歸還？”

“他們本就不是綠林俠，名聲也相當不錯，若不是被逼無奈，也不會這般行事。咱們把他們大哥救出來，他們自然不會因為這財物而讓燕云鏢局蒙受大難。”

張松溪挑眉。

想起了先前自家侄兒算計谷虛子的陽謀。

“看來青書你倒是足智多謀啊。”

“嘿，那都是四叔教的。”

“臭小子！那四叔交給你一個任務，你盯著宗總鏢頭這邊，讓那鄱陽四義去劫鏢，四叔去一趟南昌府，將那老大救出來。”

“四叔要一個人劫府衙大牢？”

“小看四叔不是？等你將咱武當的梯云縱精通，這府衙大牢你也能來去自如！”

吃完飯。

張松溪便施展輕功趕赴南昌府救人。

而肖子儀則準備去盯梢燕云鏢局下榻的鄱陽湖邊一家僻靜客棧。

“說！周子旺在哪？”

突然耳邊傳來元兵的呵斥。

肖子儀聞聲望去。

發現流云客棧的掌柜正被七八個元兵圍困著。

幾名吃飯的賓客都嚇得趕緊跑走。

“你們這群吃人血的胡虜終究有一天不得好死！”

那掌柜倒是硬氣。

被刀架在脖子上居然還敢破口大罵。

“找死！”

元兵一刀砍下。

噔！

幾顆石子從樓桿處飛來。

蘊含著內力的石子將幾個元兵打得頭破血流。

剩下元兵卻警惕地盯著樓上正緩緩沿著樓梯下來的一道身影。

“什么人！”

“你們不就是在找我么？”

“周子旺！”

“殺了他！”

他們都認出了那個中年男人的身份。

正是袁州起義軍領袖。

肖子儀看那周子旺臉色蒼白。

顯然身負重傷。

他看向那沖殺而來的元兵。

一腳踏在長椅一角。

嘭！

那長椅登時翻了一圈砸在兩名元兵的頭上。

而后自己上前。

抓住兩個元兵的腦袋往中間一撞。

只剩三名元兵便不敢再上。

扭頭便沖出客棧。

周子旺將掌柜扶了起來，“此事與你無關，盡快離開此地！”

而他卻已經大搖大擺地走出這家客棧。

這已經是赴死之態了。

肖子儀猜測。

他出面一者是為了救那掌柜。

二者是為了給自己那年幼的女兒周芷若爭取活下去的機會。

當他走出客棧時。

卻發現四名番僧正持著棍棒圍了大門。

雙方見面。

連一句話都沒說便交手。

畢竟立場鮮明對立已無需廢話了。

噗！

雙拳難敵四手。

重傷的周子旺被一名番僧拍中了胸口。

整個人倒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踩得石磚碎裂。

等停下時。

一口血噴出來。

人便已經倒了下去。

“爹！”

一道撕心裂肺的聲音陡然在街邊響起。

六七歲的小女娃掙脫了一個男人的懷抱朝著這邊跑過來。

“不要！”

伴隨著男人預備的出手。

一名番僧已經將棍棒朝著那女娃當頭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