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郊，半塘河畔。

一座雅致的三層小院便筑于此處。

肖子儀領著殷澄來到這里。

遞上拜帖。

很快便被一位姓白的夫人迎了進去。

卻沒曾想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張嫣姑娘？”

“欸？”

張嫣人都傻了。

萬萬沒想到都跟著父親遠至南京了。

還能看到這家伙的。

“你怎么來了？”

“我為何不能來？”

肖子儀看到這個帶虎牙的小妞還挺意外。

旋即有些明白了過來。

“你在這里是給董家老爺子治?。俊?

張嫣反倒愣了下，“治??？”

這時白夫人迎了出來，“肖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只是夫君身體欠佳，只能由我來接待了?！?

肖子儀擺手，拱手還禮，“哪里的話?！?

兩人一番寒暄后。

肖子儀很快便切入正題。

“聽說小宛姑娘入秦淮河乃是逼不得已？”

白夫人詫異。

而后便明白了肖子儀的來意。

當即跪下。

“還請肖大人救救小女?！?

肖子儀將她扶起來。

“夫人若有苦衷，不妨直說，也不瞞您說，我此番南下，正是為田弘遇而來?！?

已給出了足夠清晰的態度。

白夫人這才將事情原委緩緩道來。

原來董家主的暴痢之疾本就是子虛烏有的。

事實上。

是那位國丈爺要為陛下選妃。

看上了董小宛。

但董家和白家都是一方富紳人家。

自然不愿意送獨女入宮。

可經商的哪能跟當官的斗呢？

“那田弘遇和冒成宗便一步步算計我兩家產業，甚至還下毒讓我夫君危在旦夕，逼得我們只能來此避居。”

肖子儀心頭沒有什么意外。

田弘遇豢養死士的事情早已罪證確鑿。

他來到這里是想讓董家拖出冒家。

“況且董小宛天姿巧慧，容貌娟妍，又精曉食譜茶經，早被他盯上了，小宛為了我老倆口只能委身入秦淮?！?

嘭！

肖子儀狠狠地砸了下桌子。

以示自己憤怒之心。

“夫人放心，此事我斷然不會袖手旁觀，定要向陛下參他一筆！”

白夫人稍緩，感激不盡，“那便多謝肖大人了?！?

“不過夫人，我還有一個件事想要跟您請教。”

“肖大人請說。”

“您家里這五艘冒家的漕船是如何借來？”

“哪里算借，不過是強買強賣而成，可憐董白兩家數代基業……白管家是我從娘家帶來的，極為信重，沒想到……”

她顯然已經知曉了五艘漕船在江面上被燒一事。

愈發明白了“借船”的用意。

此刻泣不成聲！

強買強賣？

分明是公器私用、草菅人命！

“白夫人，您若不介意，我還希望您能寫一份血書，到時候我會呈報陛下，定然會給您個公道！”

“多謝肖大人了，只是……如今我們一家倒還算能夠保命，若是……”

有些人在面對強權壓迫時。

強挺脊梁反抗。

但也有些人在面對強權時選擇忍讓和退步。

雖然少了尊嚴。

但終究能夠得幾分寬許而活下來。

這是談不上對錯的選擇。

她顯然有幾分顧忌。

不愿意出面。

甚至還抱有幾分期望覺得董小宛京選失敗還能回家。

到時候對田弘遇沒了價值。

自然不會再被關注。

再為她贖身。

倒不失為一個以退為進的法子。

就在肖子儀準備說些什么說服白夫人時。

旁邊的張嫣卻急忙說道，“夫人，肖大人是信得過的，他是個好官，一定會給你做主的！”

?。课沂呛霉?？

肖子儀都給張嫣這一句整懵了。

他搞不懂。

自己跟張嫣的幾次見面似乎都沒留下什么好印象才對。

還是說這妞兒其實有什么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但看白夫人轉變心意。

便沒再多嘴。

白夫人猶豫良久，終究還是答應了下來。

“沒想到嫣兒如此敬重你，倒是我小人之心了，肖大人稍候，我這就去寫！”

很快。

白夫人便捧著一張粗布血書過來。

肖子儀看到其中的冒辟疆、田弘遇的名字。

心下大安。

有這封血書在。

冒家那位當家人只要還有幾分愛子之心便必然會入局了。

走出這座臨河小筑。

肖子儀看向手背在身后、蹦跳著走路的張嫣。

張嫣低著頭看路，“喂，你有沒有想好怎么謝我？”

肖子儀挑眉，“你怎么跟白夫人攪和在一塊了？”

“我爹當初回了南京，就被白夫人請來了，也是他留下的法子，我才能穩固董老爺身上的毒?！?

“張老可還安好？”

“我爹？我爹挺好的呀，哦，他外出就診了！”

只是當肖子儀送張嫣回家。

卻看到那跟原劇情一模一樣的傷口時。

他愈發驚疑。

“爹！”

張嫣難以置信地看到自己父親死在家里。

當場崩潰大哭。

肖子儀將她小腦袋抱在懷里。

避免她直視這慘狀。

“我爹懸壺濟世，醫者仁心，怎會有人殺他？”

肖子儀嘆氣，“可能是因為他給懂老爺治病了吧?！?

張嫣今日聽說了白夫人家的事情。

也大概猜到了父親的死因。

但她還是無法接受。

緊抱著大哭。

但肖子儀心頭卻很是沉重與壓抑。

是什么促使丁修如原劇情一般壞著規矩殺醫？

原劇情江湖人不得殺醫。

但他殺醫是因為趙靖忠出大錢。

現在呢？

又是因為什么？

聯想到那晚丁修傳信時帶的酒。

酒？忘憂？

錢謙益在烏篷船上的坦誠局上自曝身份。

還留下了錢黨名冊。

說明丁修是在為他做事。

而如今自己做的事情盡在削弱周黨。

他心頭隱隱有種可怕的猜測。

自己依然是把刀。

跟丁修一樣。

肖子儀沉默半晌。

“不如，你隨我走吧？”

“??？”

悶在肖子儀懷里的張嫣臉猛地就紅了。

……

一封董家血書。

立刻便讓肖子儀有了由頭。

照會五城兵馬司、照會南京六部、照會浙江藩司。

調度孫傳庭的神機營。

錦衣衛開始收網。

盧劍星帶人直接就闖了田府帶走年已花甲的國丈田弘遇。

雖然照會了南京兵部按住了南京京營。

但實際上還是肖子儀高估他們了。

南京京營壓根沒有動靜。

朱國弼被抓除了剛開始引發些許動亂。

很快便給南京兵部的文書按住了。

而裴綸則帶上一百五十多人遠赴杭州抓捕冒辟疆。

按照計劃。

他那邊還需要布個局拖出愛子如命的冒成宗。

但無妨。

王天霸和嚴峻斌兩邊聯手如今也積累了兩三百人的親信。

有他們暗中隨行支援。

局面應當不會出現什么波折。

正好也可以照應如今已是兩浙鹽運使的陳嘉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