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肖子儀踏入艙內。

只感覺暖意融融。

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撲鼻而來。

眼前不止有寇白門一人。

還有他極為熟悉的另外三道身著薄紗的倩影。

正是在揚州府便已知根知底的顧橫波、李香君和王月生。

“倒是沒想到肖兄真的會來。”

“肖兄？”

聽到這令人意外的稱呼。

肖子儀再看向眼前這頗為大氣的女子。

便有不同感受。

膚若凝脂，眉目如畫。

秦淮八艷每一位都是能夠依靠美色便征服無數男人的頂級尤物。

但偏偏她們皆不只靠美色吃飯。

棋琴書畫樣樣精通。

詩詞歌賦手到擒來。

除此以外還有諸多才華毓秀需要深入挖掘。

就連年紀最小的李香君。

也還有上天賜予的一副極為悅耳動聽的好嗓子。

聽她唱曲，如聞天籟。

別人學都學不來。

而寇白門只第一句開口便能夠讓人看出她的性情單純和俠義氣概。

倒與顧橫波的老成穩重、李香君的活潑嬌俏、王月生的清冷矜貴完全不同。

寇白門上前拱手說道。

“聽說肖兄在揚州府好一頓威風，將香君那個相好給關起來了？”

“寇姐姐……”

李香君訝然打斷。

同時像只小倉鼠一樣。

探個腦袋小心打量肖子儀的神色。

寇白門搖頭，“嗐，香君妹妹，你當真以為肖兄毫不知情么，他既然不在意，你何必作繭自縛？”

顧橫波捂嘴輕笑，“香君妹妹不必擔心，肖大人不會對你怎么樣的。”

肖子儀無視那些調笑。

神情淡然地坐下來跟寇白門對飲了一杯酒。

算是打了招呼。

環視一圈。

“寇姑娘這偌大畫舫，莫非只邀請了我一人？”

“肖大人有所不知，寇妹妹這紅船，向來一次只請一位入幕賓客。”

嘭！

突然整個船晃動了一下。

肖子儀神色一凜。

卻聽見船外的盧劍星一聲大喝。

“什么人！”

噔！

當即便有刀劍鏗鳴傳來。

艙內四女面色發白。

顯然被嚇到了。

肖子儀確認了不是這寇白門的算計。

便抬腳朝艙外走去。

剛一出來。

便看到整個秦淮河上的紅船已經被五艘官船包圍。

就連岸上、橋上都站滿了披甲的士兵。

縱然姿態松弛。

但粗略一算便有三五千。

數量上也有壓迫感。

而官船上的一胖子負手而立。

氣度倒瀟灑。

而方才的動靜則是十幾個士兵跳上紅船持刀對峙產生。

若不是盧劍星阻攔。

便要沖進去了。

“大人，那就是南京守備朱國弼。”

肖子儀冷哼一聲，“這里怕是有五千人了吧，縱是守備，隨便一個人就能將南京京營士兵盡數調出？這南京京營當真是荒唐！”

“大人，要不要放號箭？”

肖子儀卻知道哪怕將錦衣衛全部調來。

也難壓住這五千名士兵的氣勢。

他掃了一眼湖畔上都在觀望的才子佳人、文人商賈。

搖了搖頭。

“去請四位姑娘出來，我要請她們就此情此景畫上一副畫。”

盧劍星不明白自家大人的打算。

但還是進艙請出來四女。

四女剛一露面。

周圍起碼上萬的樂子人都驚叫起來。

而后盧劍星親自將案桌和筆墨紙硯盡數擺出。

肖子儀看向四女說道。

“煩請四位姑娘聯手做畫，將此情此景盡數畫下來，我要呈稟御前。”

四人受寵若驚。

她們的畫作若能呈入宮中御前。

不說日后筆墨身價。

便是才華名聲也能流傳千古。

于是欣然接應。

而肖子儀則盯著另一艘官船上的胖子朱國弼。

“朱大人可知我是何人吶？”

“呵，我連錦衣衛南司都不怕，還怕你一個剛來的北司千戶？”

“既然知道我，那便好，敢問朱大人，可有調令吶？”

朱國弼冷笑一聲，“這南京可不是你肖大人能夠放肆的地方。”

肖子儀搖頭，朗聲大呼，“堂堂南京京營守備，無調令便領兵入城，驚擾百姓，任意妄為，罪該萬死，諸位做個見證吶！”

朱國弼皺起眉頭，“姓肖的，你在胡說什么，誰說我沒有調令？”

“那煩請朱大人出示調令看看！”

“涉及軍事密報，我為何要給你看？”

“笑話，我錦衣衛奉皇命南下，便是欽差，這南京什么東西我不能看，什么東西我不能查？還是說，朱大人不受陛下節制了！”

“你莫要妖言惑眾，胡亂給我扣帽子……”

“朱大人，你我各持一詞，不妨一起呈報御前，看看陛下如何決斷。”

朱國弼臉色陰晴不定。

沒想到這新來的肖子儀連腳都沒站穩。

就敢這么硬剛。

他這架勢。

換個人絕對就直接退讓了。

這些年來也的確是橫行霸道慣了。

如今倒是難下臺。

肖子儀卻沒放過他。

伸手亮出身后作畫的四人。

“今夜的情景，我已讓四位姑娘當場作畫，不日便呈上御前。”

而后指著官船上的朱國弼。

“朱大人你這罪我是參定了的，有本事你就派兵圍殺我這錦衣衛千戶。”

“就看看你九族的腦袋夠不夠《大明律》砍的了。”

說著。

他又轉了一圈。

指著在場的那些士兵。

“爾等若是退去，我可以說是你們服從軍令，但若是冥頑不寧，便是謀逆造反的大罪！”

“你們不怕死，就看家人怕不怕死了！”

“來啊！”

朱國弼看著蠢蠢欲動的手下。

氣得臉都紅溫了。

現在算是知道肖子儀第一句揭露自己身份的用意了。

他沒法當眾殺錦衣衛千戶。

而對方跟個瘋子似的鐵了心要跟他硬剛。

看著張開雙臂。

一副引頸就戮的肖子儀。

朱國弼此刻算是知道什么叫騎虎難下。

“我在揚州府抄了兩淮鹽運使和巡鹽御史的家，將他們妻兒盡數送入獄中，便是因為他們貪贓枉法，朱大人此刻擺出這么大陣仗殺我，莫不是和他們是一伙的？”

朱國弼急忙解釋道。

“姓肖的，你胡說什么，我與他們素不相識，談何勾結……我又何時說要殺你！”

“那你這……我還以為是來圍剿我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呢？那你還不退，在這等什么？”

朱國弼氣急。

但腦子一團漿糊。

聽著周圍議論紛紛。

再看那紅船上作畫的四女。

只能下令。

“走！”

其實他并不知道，若是強行登船，搶走畫作，再讓四女對好口供。

今夜危機可平。

但他這番隨令調兵的言行早已被眾人看在眼里。

已然是在罪難逃了。

肖子儀冷笑，回頭對盧劍星說道。

“放號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