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臻的話令千霖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回神，在從對方眼神里看出萬分篤定后，她輕呼出一口氣，問：“王爺，你為何選中我？或者說，我有何價值被王爺看中？”

她剛來京城不久，雖已推翻災星惡名，身價也漸長。但若選她做王妃，那條件遠遠不夠。

當然，這條件是對于想奪取那個位置的人而言，對段云臻……

如此想，邏輯似乎又順暢了。

而段云臻給出的答案是：“我只想自在。”隨即又反問千霖，“薛姑娘難道不想？”

想。

非常想。

不得不說，段云臻的提議是非常吸引她的，她的確不想成親，也無意于成親。瀟灑自在過一生，是她此生所愿。

可在自在之前，她要將上一世的怨與恨先了斷。

似看透她心中所想，段云臻又給了她另一個保障：“將軍府的人你放心，不論你做什么，我都會保他們平安。”

千霖一驚，旋即蹙眉。

他莫不是知曉自己要做什么？

不，不可能，她重活一世無人知曉。段云臻會如此說，只能說明眼前人心思甚是縝密。

見她擰眉不說話，段云臻也沒有強求今日便給答案，將繞著他轉的元寶抱起來，將之交給千霖：“薛姑娘不急著回答，只要在秋日宴之前給我答案便好。”

千霖下意識接過元寶，深深看向段云臻，忽然問他：“王爺，今年春日宴之事，你可認為先太子妃有錯？”

段云臻神情未變，沒有猶豫地回道：“先太子妃是被人所害，并無過錯。”

“那你可知，究竟是誰害了她？”千霖再問。

段云臻：“太子，以及她的家人。”

“你怎會知曉？！”聲音突然控制不住顫抖，千霖緊緊盯著段云臻，等待他的回答。

段云臻卻不答反問：“薛姑娘為何如此關注先太子妃？”

“因為我……因為我曾與先太子妃有過交集，彼此視為摯友。我不相信她會做這種事，想為她鳴不平。”

“原來如此。”段云臻輕輕點頭，心中一些迷霧散開。

沉默稍許，段云臻忽然開口：“薛姑娘，為先太子妃鳴不平，這件事我可以幫你。”

“為何要幫我？”千霖不認為這世上有人會憑一句話，一絲感動就輕易獻出自己義氣。

而知曉她的懷疑，段云臻竟沒隱瞞，直接將緣由說了出來。

“因為太子，想要我死。”

千霖：“！”

這種話，就這么輕而易舉地，赤裸裸說出來了？！

還是對她這樣一個外人？！

看著她滿臉驚愕，段云臻不由輕笑出聲，好似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將皇室秘辛說了出來。

“我母妃是皇后害死的，我體內的毒亦是拜她所賜。皇后一直想斬草除根，可惜屢屢未成。上次回京路上遇險，是太子所為。他們并不想我活在這世上，哪怕我只剩兩年壽命。”

千霖被段云臻這番話驚出一身冷汗，但旋即又冷靜下來。她已經死過一次，再令人驚悚的消息，也不會擾她心性。只不過她對段云臻如此坦白，實在看不透。

段云臻知道自己這個秘密會讓女孩吃不消，但他知道那是一時的，畢竟眼前人目前所為，他已然看出端倪。

“薛姑娘不用急著回答，我會等你到秋日宴。當然，你也別擔心若不答應我會對你如何，畢竟我當姑娘是朋友。”

懷里的元寶動了動，讓千霖收神。眼前消息的確過于炸裂，她需要時間消化。段云臻所求，她也的確需要認真考慮。

于是，在輕施一禮后，她轉身抱著元寶便離開了。

明朗從暗處走出來，面上是不解，更多的是擔憂。

他問段云臻：“王爺，您將這件事直接告知薛姑娘，會不會太冒險？萬一……”

段云臻卻是笑了。

“做事哪有不冒險的？”他道，神情平靜，淡如云煙，“而且，我相信她所圖不會比我低。”

小曹氏終還是正面了自己姐姐，幾番對峙后，大曹氏也不再壓抑自己，將多年委屈爆發而出，直聽得小曹氏瞪圓眼睛。

“我就是不想讓你過得好！讓你不得所愿！讓你名聲盡毀！曹秀，別跟我說什么姐妹親情，你我從一開始便是對立，我所有圖謀，只是為了給我姨娘報仇！”大曹氏歇斯底里，既然面皮已經扯開，她也就不在裝，索性罵個痛快。

小曹氏被她那一臉猙獰擊得又難過又心痛，最后皆化作一聲嘆息，道了聲：“罷了，從此，我們便再無關系！”

此事之后，小曹氏備受打擊，以至于連秋日宴之事都抬不起興致。這件事最后便最終落在薛老夫人身上。

將家中姑娘們參宴的衣裳檢查一遍后，薛老夫人問花嬤嬤：“霖兒這幾日都在做什么？”

花嬤嬤回：“大姑娘這幾日每日都會往外走一遭。”見薛老夫人還要再問，她便又道，“先前派去跟著姑娘的人并未發覺異常，不過是逛逛成衣鋪子，首飾店，或者去岳淵閣。”

既無異常，薛老夫人便不再多問，只等秋日宴那天到來。

秋日宴，終歸到來。

千霖坐在馬車上，看著眼前繁華，眸底晦意愈發凝重。

元寶不知從哪兒突然冒出來，竄到她身上，嘴里竟叼著一根竹簡。

千霖收回視線，將竹簡接過，細看其上之字。

“放心，有我。”

千霖無聲笑起，心下稍定，繼而堅定。

這段時日她做了許多事，皆是為了今日。為了將那些偽善之人齊齊推下所在至高點，讓他們體驗跌落懸崖的滋味。

她本以為自己的報仇會慢一些，但因為段云臻，速度加快。她十分樂見。

秋日宴，熱鬧非凡。

各家郎君、姑娘爭相斗艷，皆想趁此機會尋個心上人。當然，更多的貴女目標明確，只為太子妃的位置。

千霖知曉今日步惜年會同段云鉞見面，所以，她便守株待兔，在二人即將見面之際，先一步攔下了段云鉞。

她最是了解段云鉞為人，知曉他喜歡怎樣的人，加之這段時日段云鉞對自己的關注，是以很快她便吸引了段云鉞全部目光。

而躲在暗處的步惜年心生妒忌，雖恨千霖，但她明白自己第一時間要做的便是穩住段云鉞。畢竟這個賤人在之后竟敢同她當面挑釁。

太子妃的位置她勢在必得，斷不能讓人搶了去。

是以，宴會中途，步惜年離席，段云鉞也在之后走開。兩個人在宮內一間隱蔽的房間里會面。

步惜年知曉自己不該逼問段云鉞，但還是忍不住說了些有關千霖的流言。見段云鉞面有不耐，她逐漸心煩意亂，不免說了重話。

段云鉞見她如此，當即抱緊步惜年哄勸，同時做出各種保證。二人情到濃處終沒抵住誘惑，滾在了一起。

也是此時，外面突然傳來說話聲，繼而房門被推開，眾人一眼見到了床上二人。

事情敗露，泰元帝知曉，秋日宴被迫提前結束。

而還不等步太傅阻止流言蔓延，更多的事情被人挖了出來。

先太子妃竟是被太傅夫人謀害，而步太傅從一開始便知曉此時，更是此事的策劃者。太子與步惜年早有曖昧，是以二人在先太子妃死之事上也脫不了關系。

流言一出，滿城嘩然。

泰元帝心中生氣，為保皇家顏面，廢了段云鉞太子之位，立了端王為太子。步太傅也被罷了官職，入了獄。莊氏更是被判了流刑，與步惜年一起，從此踏上流放之路。

一夕之間，傅家四分五裂，落井下石者眾多，讓步太傅再無翻身可能。

太子也沒了往日光彩，一直被他仇視的端王，以及其他皇子們，終于可以放開手腳對付他。其下場，不會比傅家人好多少，甚至更慘。

而作為這件事的實施者，千霖與段云臻悄然隱匿，不留痕跡。

大仇得報，怨恨自消，千霖再回薛家，臉上笑容更加真誠。

就是這時，一個好消息傳來，薛文遠在同千霖練武之時，竟突然恢復神志，重新成為了那個驚才絕艷的人。

薛家槍扛起，薛文遠帶著薛重元希望上了戰場，憑軍功拿下爵位。

大喜！

同時，段云臻的體內之毒“終于”有了對癥藥，再不用擔心兩輪便歸天。但身體依舊不易操勞。當然，這完全是對外的表現。

千霖與段云臻為盟友，自知曉其中秘密。

新婚夜，當元寶不知從何處叼來段云臻曾丟失的那支白玉竹節簪時，二人相視一笑，從此一生一世，一雙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