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一踩著龜裂的青石拾級而上。

一路上的一片破敗景象，不知先前靈氣充沛的天仙仙境，如何淪落到此番景象。

當初的太虛劍境也是如此，數千柄青銅古劍組成的劍陣，劍穗早已風化。

只是太虛劍境內的劍碑還未曾失去靈性，離光仙人的小世界已完全衰敗，不復當初的天仙同賀之景。

一路走來，靈樹枯敗，靈溪干涸。

沈道一在三千青玉蒲團轉了一圈，竟無一蒲團保有靈性，皆化作凡石。

他駐足望向遠處，先前高浮于天空的仙宮云闕，已悉數從云端墜落，還余了半幅鎏金匾額斜插在廢墟里，金漆已磨去大半。

沈道一立在傾頹的殿閣前仰首，斷裂的飛檐殘存著鎏金云紋，半截盤龍柱斜插在焦土里。

他手指觸到鎏金匾額的剎那，天穹突然泛起漣漪狀的靈紋，那半截殘匾嗡鳴震動。

恍惚間云闕重聚，三千蒲團綻放青霞。

離光仙人踏霞而出，他的目光似穿過萬年時光，望向沈道一，廣袖輕揚稽首作禮：

“小友，許久不見。”

沈道一正欲回應，卻見離光仙人廣袖揮動，漫天霞光驟然消散。

“可惜，時辰未至。”

幻象驟然破碎，沈道一踉蹌后退，耳邊只剩下一聲輕嘆。

究竟是何等變故，才能讓這種橫跨數萬年還能留下印記的天仙高人連自己朝夕生活的小世界都保不住？

沈道一心里隱有所感，方才現身的離光仙人，早已身隕，只剩下一縷意志殘存。

只是那縷意志見了自己，只說出“時辰未至”四個字，便沒了下文。

什么時辰未至？莫非是離光仙人傳承之事？還是另有所指？

“算了，與其糾結這些沒頭沒尾，不如在這秘境里好好探索一番，看有無其他發現。”

沈道一輕輕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眼前還有幾座殿宇閣樓還未徹底變為廢墟，沈道一慢步上前。

雖周遭一切都是衰敗之景，但難免殿宇內還有些禁制殘留。

他探手拔出寒魄劍，護于身前，小心探索。

殿宇閣樓雖自云端墜落，破敗不堪，但其內部倒并不雜亂。

沈道一推測，是因為變故生的突然，天仙也好，童子也罷，都未來得及反應，便成了劫灰。

先前進的那幾個房間，畢竟數萬年時間，無靈氣孕養，其內器物皆已腐壞。

就連他報以厚望的丹藥殿，丹爐都已銹跡斑斑。

藥房隔間里放著的金丹草藥，看似金玉其外，沈道一探手觸摸時，卻都化作飛灰。

難怪這秘境只有通玄等級，其中確實沒什么有價值的物什。

他索性放開腳步，加快探索步伐。

沈道一以為此番毫無收獲，正欲抽身離去，忽見三丈外突然泛起水紋般的漣漪，眼前出現一位童子虛影。

這童子正是先前在離光仙境里給諸多天仙正神分發蟠桃的童子。

靈體輪廓似被薄霧侵蝕，目光呆滯，向沈道一揮了揮手，似是在示意他跟上。

沈道一遲疑漫上心頭，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主動跟了上去。

童子七拐八拐，虛影每隔三十步便淡去一分，把他帶到了書房之處時，虛影已徹底消散。

書房并未上鎖，沈道一在門外向內望去，正對的墻上寫了一個巨大的“壽”字。

烏木書案中央端放著一枚異色蟠桃，令他不自覺向前邁步。

蟠桃裹挾著異香，沈道一一步步靠近，就欲拿起來吃時，識海中平日里憊懶的大道圖突然一卷，他神色突然恢復清明。

這蟠桃湊近時，竟有壽元飛速流逝之感，沈道一不敢多待，抽身便走。

方才短短三息時間，流逝的壽元竟有一炷香之多。

蟠桃本是天地靈根所結的延壽之果，仙人吃了都有裨益，這上古仙種不知何時已化作如此邪物。

想來方才那引路的童子便是被這蟠桃吞噬，變成了如倀鬼般的存在。

有人進此秘境時，便替這蟠桃勾引來人誘殺，精血魂魄盡數化作滋養妖果的養料。

還好識海里有大道圖提示，不然自己恐怕就要壽元斷絕，折在這離光仙境之中。

沈道一遠遠繞過那枚詭異的蟠桃，在書房內小心探索。

他屏息凝神緩步移至書房西側，西側墻上懸著一幅殘破絹本。

畫中原本流轉的道韻已消散殆盡，尚存幾句殘章：

“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于人乎？”

沈道一湊近看時，卻發現這幅字畫底下另有玄機。

他不敢拿手觸碰，抽出寒魄劍輕挑殘畫邊緣，下層竟藏著幅完整如新的水墨。

上書四個大字：

“還壽于天！”

這字畫橫跨數萬年仍完整如新，想來是離光仙人手筆。

只是他造此大劫還特意用法力封存這幅字畫，是何用意？

沈道一正思索之際，那副“還壽于天”的字畫竟自動飄進他識海之中。

字畫離開墻面的瞬間，整片殘余的殿宇樓閣突然震顫起來，細密裂紋蛛網般爬滿廊柱，頃刻間便崩裂開來。

沈道一不敢多待，撒開腿便往出跑，待他跑出這片廢墟之時，似乎能感知到那顆蟠桃憤怒的情緒。

……

眼下已無可探索之處，沈道一回到先前秘境入口處，自入口返回。

巖靈族石長老與胡芊芊、胡青崖三人已在外面候著。

見沈道一出來，石長老主動迎上去：

“小友此番可有收獲？秘境內可有價值？”

沈道一長舒一口氣，回應道：

“秘境內似是一處上古仙境，早已破敗不堪，其內的丹藥殿金丹草藥伸手觸碰便化作飛灰了，并無什么有價值的物什，倒是有個邪物。”

胡芊芊攏著裙裾貼近沈道一身邊，一臉好奇，輕聲詢問道：

“沈公子，那邪物是怎么個邪性法？”

他將蟠桃之事仔細與石長老三人說了，只是隱去了字畫之事，畢竟那字畫在他識海之內，也無法取出，說了也是無用。

石長老聞言皺了皺眉，露出思索之色，片刻之后，他面龐上掠過一絲復雜神色，輕聲嘆了口氣道：

“罷了，像棲霞劍派那等太虛劍境，世間也是少見，我也不奢求了，蟠桃之事，想來即是危險，也是機緣，等秘境穩定，便讓我族后輩攜族中秘寶，前往廢墟處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