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

實在是太TM尷尬了。

這也是盧西恩第一次在這個自稱阿舍爾，且絕壁不是人的“小孩”臉上看到了發自內心的復雜表情。

“呃，這都是誤會，你聽我狡辯……啊不是，辯解……”

盧西恩一時間覺得自己臉上有點掛不住。

不管怎么說，抱著希望對方走之前能安詳些的態度，傾聽遺愿，結果發現對面只是單純說一嘴，甚至就算你死了對面還活著，甚至活的要比你好多了這種事，不管怎么說都實在過于難繃了。

“呵呵，很有趣的想法，不過您可以放心，我暫時不會死去。”

好在阿舍爾并沒有在意這“小小的冒犯”，他沖著盧西恩笑了笑說道：

“我們的任務是讓巴別塔內的知識存續，而為了這個任務，我的兄長直接帶著核心離開了巴別塔，但哪怕如此，他也依舊失敗了，外界并沒有與巴別塔有關的知識。

“顯然，而這絕對不是跟一個人說一說就能完成的。這并非我對您的不信任，而是出于客觀理性的衡量。若是我只將這一切都托付到您的身上，這既是對您的不負責任，也是對這座塔的褻瀆。”

好吧，這相當合理。

“抱歉，是我考慮片面了。”

盧西恩誠懇地說道，

“我不知道您在這里等了多久，但這么多年您卻只等來了我這么一個‘訪客’，而沒有人能保證巴別塔還能不能迎來下一個訪客。”

“雖然我只等來了你，但我也等來了您。”

阿舍爾微笑地看著盧西恩，

“我在這里的意義就是讓未來能有那么一絲可能，不管這個概率有多小，但只要‘我’還在這里，那么，將知識傳承保存下去的概率就永遠不是0，而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說到這，阿舍爾略作停頓，

“當然，我們也曾試過更主動一些的做法，比如說將我的兄長送離巴別塔，不過這個過程也出現了一些代價，巴別塔內的備份核心也因此損毀，這也是我希望您能幫我找到我兄長的信息或是他帶走的那枚核心的原因。”

“好吧。”

盧西恩點點頭，隨即疑惑問道：

“話說回來，你一直說讓我幫忙找兄長和核心，但起碼你得告訴我他們都是什么樣的吧？”

阿舍爾一怔，隨即微微搖頭道：

“很可惜，我并沒有兄長的圖像，不過這么長時間，即使有圖像這么長時間過去也沒有參考意義了，而那枚核心是一枚不大的圓柱——我可以帶您去看一看那枚熔毀的備份核心。”

說話間，阿舍爾向著大廳后走去，盧西恩立刻跟上。

沿著旋轉的樓梯向上走去，樓梯墻壁的兩側是灰白的墻壁，隨著向上，原本規則整齊的樓梯棱角逐漸圓潤起來，灰白色的墻壁上也出現了大片觸目驚心的不規則斑塊，直至最后，整個樓梯都被融化成了沒有絲毫起伏的斜坡，墻壁堆疊在一起，地上滿是風化剝落的痕跡。

艱難擠過墻壁縫隙，盧西恩終于跟著阿舍爾來到了不知第幾層樓，這里同樣是一座大廳，然而整體卻殘破了很多，光線昏暗，支撐用的石柱甚至扭曲變形，其中堆滿了如同融化了的水泥一般的東西。

盧西恩嘗試著碰了碰其中一堆“水泥”，但只是輕微的觸碰，那堆水泥的一大片就整個被剝落了下來，露出了其中更為松散的內里。

終于，他忍不住沖著走在前面的阿舍爾問道：“這些東西究竟是什么？”

“石板。”

阿舍爾聲音平靜，

“有人認為再優秀的存儲信息的方式也沒有刻在石頭上的字保存的悠久，所以我們制作了這些石板，除此之外還有玻璃、磁帶、黃金唱片……我們用了一切能想到的記錄方式，它們是我們最后的保險。”

但很顯然，現在“最后的保險”也變成了一堆失去一切意義的熔融物。

“但現在這些石板卻變成了這樣？你們當初究竟經歷了什么？”

“在第一次坍塌后，巴別塔的外面就被一層我們無法形容的東西籠罩了。我們并不清楚外面是否安全，在經過了長時間與外界的隔絕后，我們決定開啟一道‘門’，將巴別塔的信息送出去。

“然后，我們消耗了整座巴別塔四分之三的能源。我們成功了，但因為這次‘開門’，巴別塔二次坍塌，塔內的備份核心還有這些石板全部熔毀，全部二萬六千八百五十二人無一生還。”

阿舍爾語氣平靜，就像是在講述一個同他無關的故事。

聽著他的講述，盧西恩突然感受到了一種悲傷，只聽描述，他甚至無法想象當時究竟是一副什么樣的場景。

“好了，我們到了。”

說話間，阿舍爾停下了腳步，扭頭看向盧西恩，“這個就是那個被熔毀的備份核心。”

盧西恩低頭看去，卻見一塊卻早已扭曲融化看不出原本形狀的“基座”上，豎直著插著一個灰白的金屬團塊。

但縱使熔毀，但根據其參與的尺寸，它在完整時的大小也絕對不會超過一米。

只是為了將一個人還有一個不超過一米的核心送出去，最后卻毀掉了整座塔。

“值得嗎？”

盧西恩干巴巴地問道。

阿舍爾抬頭看向盧西恩，面上仍帶著微笑。

“當然。”

隨著話音落下，似有金紅色的虛幻星光灑落，阿舍爾沐浴在那星光中，看著盧西恩，面帶微笑。

“……”

沉默半響，盧西恩聽到自己的聲音低沉地響起：

“好的，等我離開之后，我會盡力幫你找一找你兄長還有核心的。不過在此之前，我想知道怎么才能到巴別塔的外面，我想出去看看。”

起碼得知道那個不靠譜的“萬徑與自由之神”到底把他扔到了哪里。

“出去？”

聽到這話的阿舍爾愣了一下，“外面很危險，您確定嗎？”

“對，這就是我離開的方式，我之前說了，我在這方面很有經驗。”

盧西恩笑了笑，從口袋中掏出了幾張符紙，塞到了阿舍爾手中，

“對了，這個給你，就當是我的小禮物吧，說不定我們以后有機會再見面。”

阿舍爾下意識接過了盧西恩的符紙，呆了約有幾秒的時間，終于微微點頭，認真說道：

“好吧，您可以原路返回了，我會在您到達大門后打開大門讓您出去。”

“多謝。”盧西恩笑著沖著阿舍爾微微鞠躬，隨后轉身順著來時的樓梯向下，離開了高塔，走出了深坑，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很快，他就再次來到了那扇緊閉的灰白大門之前，這一次，隨著他的靠近，一陣機械轉動的聲音突然傳來，那足有幾十米高的大門如“巴別塔”的那扇門一樣，緩緩向兩側打開，露出了一條足夠一人通過的“縫隙”。

似有光芒從那縫隙中透出，然而外面是一片寂靜。

做了一個深呼吸，盧西恩向著那大門走去，身影逐漸融進了那門外的無盡光輝之中。

他睜開了眼，

從自己那張有些破舊的小床上坐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