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山路的晨霧裹著瓦罐湯香氣，陳英雄的警靴陷進排水溝淤泥。半塊校服碎片在紫光燈下泛起熒光，腐蝕的“LYQ“字樣里爬出幾只鄱陽湖特有的銀魚虱。

“陳隊！黃記的煤氣味！“小周踹開湯館后廚鐵門，三十七個白胡椒罐在貨架排成等差數列。陳英雄的鑷子夾起第五罐底部的訂貨單——收貨人簽名欄里“林國棟“三個字的豎勾，與化工廠氰化物簽收單上的筆跡傾斜度相差7.2度。

殯儀館地下冷庫突然跳閘。陳英雄摸黑撞翻停尸車，粘稠液體浸透褲腿時嗅到墨魚湯的腥甜。應急燈亮起的剎那，他看見林國棟的白大褂懸在通風管道口，金絲眼鏡鏈纏著半截端午五彩繩，繩結樣式與女兒香囊上的同心結如出一轍。

“英雄同志來得巧。“林國棟的南昌話混著金屬回音，“咯個排風口正對當年小滿墜樓的方位?！八慕馄实都馓糁驾锶~，葉脈在冷凝水汽中顯出血色327刻痕。

贛江大橋監控室的主機嗡嗡作響。陳英雄逐幀查看三天前的畫面，王太太保時捷駛過瞬間，橋面震動導致攝像頭偏移0.3度——這個誤差剛好讓林國棟的途觀在監控盲區停留127秒。橋墩陰影里，半枚波浪紋鞋印旁散落著白糖糕碎屑。

“林法醫上個月領過胰島素泵耗材?！袄现芡蝗怀霈F在驗尸房，缺指的手掌攤開三支密封針管，“作興有人拿糖尿病當幌子存毒藥。“他的南昌話突然帶起新建縣哭喪調，解剖臺上的無影燈開始頻閃，在尸體胸口投射出南磯山地圖的光斑。

陳英雄的手機在凌晨兩點震動。物證科報告顯示，三具尸體耳后的飛檐狀淤青，能與滕王閣模型上的瓦當完美嵌合。他沖進夜色時，警用摩托的探照燈掃過贛江水面，看見林國棟立在漁船上拉二胡，《方卿戲姑》的調子被江風撕成碎片。

化工廠廢墟的氰化物結晶在月光下泛藍。陳英雄掀開生銹的更衣柜，二十年前的考勤表上，林國棟父親的名字被紅筆圈出三個同心圓。柜底黏著的白糖糕包裝紙，印著船山路老字號“鄒記“的防偽鋼印——正是小滿墜樓當天監控里她拎著的紙袋。

八一廣場LED屏突然播放禁毒宣傳片，陳英雄在廣告間隙看見半幀畫面：林國棟的獎章背面沾著藜蒿汁，指紋紋路與327兇案現場的門把手完全重合。他摸向腰間香囊時，發現艾草里混著三粒藍白晶體——正是南磯山化工廠特有的氰化物提純副產品。

暴雨再次傾瀉時，陳英雄在船山路排水溝撈起個鐵盒。生銹的盒蓋上刻著摩爾斯電碼，內層用英雄牌鋼筆畫滿化學公式：如何用瓦罐湯的酸堿度控制氰化物發作時間。盒底壓著張泛黃的實驗中學試卷，分數欄的“327“被血指印覆蓋。

林國棟的途觀突然漂移過八一廣場，陳英雄的摩托在紀念碑臺階擦出火星。追逐至贛江大橋時，他看見副駕上的法醫工具箱自動彈開，銀色試劑瓶在江面劃出拋物線——瓶身標簽的批號正是三年前配發給刑偵隊的那批遺失證物。

橋墩處傳來采茶戲的合唱，七個穿白大褂的身影在暗處起舞。陳英雄的手銬即將扣上林國棟手腕時，法醫突然哼起小滿生前最愛的童謠：“藜蒿炒臘肉，恰了不咳嗽...“橡膠手套裂開處，腕部的注射針眼排成北斗七星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