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軒的劍鋒削斷第三根青銅鎖鏈時，喉間已然嘗到腥甜。

刺客們布下的天罡陣將勤政殿切割成三十六塊碎片空間，他每踏出半步都要承受三處暗器夾擊。

蟒紋披風早被毒鏢撕成碎帛，左肩胛骨嵌著半截西域玄鐵打造的蝎尾鉤。

“殿下當心陣眼！“禮部尚書扒著冰裂紋瓷瓶嘶喊，話音未落就被刺客擲來的銅雀燈臺削去半縷銀須。

洪雅在陣中聽得真切。

她垂眸望著腕骨處愈發灼燙的鎏金印痕，十二旒玉藻垂珠在煙霧中叮咚作響。

刺客首領殘留的青銅面具正貼在龍袍下擺，蠱粉寫的字跡滲進金絲銀線，在裙裾綻開暗紫色的曼陀羅花紋。

“給朕半炷香。“她突然扯斷腰間玉玨擲向東南角。

碎裂的羊脂白玉在半空凝成冰晶，折射出刺客們藏在袖中的暴雨梨花針軌跡。

趁著眾人抬臂遮擋的剎那，女帝咬破指尖按在鎏金印痕上。

空間開啟的嗡鳴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洪雅意識沉入識海時，分明聽見李逸軒的劍鋒刺穿兩名刺客咽喉的裂帛聲。

她踉蹌著扶住空間里那株千年血靈芝，指尖觸到冰涼的青玉匣——三日前從皇陵取來的蜃樓煙還氤氳著潮氣。

“破！“

現實中的嬌喝與空間內的悶哼同時炸響。

青玉匣化作流螢穿透識海屏障，十二道煙柱裹挾著瓊林宴殘留的糖霜沖天而起。

刺客們布陣的步法頓時亂作一團，暴雨梨花針撞上煙霧凝成的幻象，竟將同伙的玄鐵鎖鏈擊得火花四濺。

李逸軒的劍就是在這時撕開裂隙的。

月牙傷疤泛起幽藍冷光，他踏著某個刺客的肩膀騰空翻越，蟒紋靴底沾著的鐵銹在煙霧中拖出血色殘影。

勤政殿的描金彩繪突然剝落大片，露出藏在夾層里的青銅逆鱗圖騰。

“閉氣！“他攬住洪雅腰身的瞬間，劍柄重重磕在女帝后心要穴。

兩人借著沖力撞破西窗，碎木屑混著冰裂紋瓷瓶迸濺的琉璃渣，在雪地上鋪開細密的星芒。

李逸軒的掌心貼著龍袍下滲血的傷口，驚覺懷中之人的體溫竟比檐角冰棱還冷。

洪雅染血的指尖勾住他腰間玉帶，十二旒玉藻擦過下頜時，她嗅到對方衣襟間若有似無的沉水香。

這是他們暗查漕運時約定的信號——摻著龍腦香的沉水氣息，代表東宮暗衛已控制住三公九卿。

“西南角...“她借著咳嗽將青銅面具塞進戀人袖中，喉間蠱毒灼燒的劇痛突然被某種清甜壓住。

李逸軒不知何時含了顆冰魄丹，此刻正用舌尖抵著渡進她口中，血腥氣里糾纏著瓊林宴的桂花醪糟味。

勤政殿傳來墨玉劍歸鞘的錚鳴。

煙霧散盡時，三十六刺客已化作冰雕。

詭異的是那些凝固在咽喉處的血沫，竟拼湊出與皇陵圖騰完全相反的星象圖。

李逸軒的劍尖剛挑起半片青銅逆鱗，忽聽得瓊林宴方向傳來石甲蟲振翅的嗡鳴。

糖畫焦香再度彌漫開來，這次混著西域火油的刺鼻氣息。

洪雅撐著李逸軒的臂彎起身時，瞥見刺客首領冰雕的右手食指——那上面沾著的根本不是血漬，而是糖漿熬制的蠱蟲卵，此刻正順著冰面裂縫緩緩蠕動。

火油潑濺的聲響蓋過了琉璃渣碎裂聲。

洪雅后腰撞在蟠龍柱的瞬間，看到李逸軒的劍穗燃起幽藍火苗——西域火油遇冰即燃的特性，將滿地積雪化作跳動的鬼火。

“退后！“李逸軒反手斬斷燒著的發尾，劍鋒掃過冰面時竟帶起硫磺味的火星。

刺客們冰雕的面容在火光中扭曲變形，那些糖漿蠱蟲卵遇熱膨脹，眨眼間化作拇指粗的赤鏈蛇鉆出冰縫。

洪雅扯下龍袍外罩的玄色大氅甩向半空，十二旒玉藻垂珠撞在青銅燈樹架上，將燃燒的縐紗帳幔扯成漫天火蝶。

她突然踉蹌著扶住丹陛處的青銅饕餮首，掌心被獸首獠牙劃破的鮮血，竟在火光中映出地磚下的凹槽紋路。

“這里！“她猛地拽住李逸軒的蹀躞帶，染血的指尖按在獸首第三顆獠牙上。

勤政殿地磚突然震顫如浪，三十六塊金磚同時翻轉，露出底下冒著寒氣的青石密道。

去年修繕太廟時發現的廢棄冰窖圖，此刻在她腦海中與獸首紋路嚴絲合縫。

火舌卷著燒化的糖漿追咬而來，李逸軒揮劍斬斷兩條纏上靴筒的赤鏈蛇。

冰魄丹的清涼藥效正在消退，洪雅眼前陣陣發黑，卻仍死死扣住獸首機關：“密道通著太液池冰面......“

話音未落，整根蟠龍柱轟然傾倒。

燃燒的梁木擦著李逸軒后背砸下，將他束發的玉冠擊得粉碎。

散落的發絲掠過洪雅脖頸時，她嗅到皮肉焦糊的味道——方才攬著她翻滾躲避時，這人的右臂已然被火舌舔去半片血肉。

“閉眼。“李逸軒突然捂住她口鼻，劍柄重重砸向獸首左眼。

機關轉動的咔嗒聲里，洪雅聽到他腕骨傳來令人牙酸的錯位聲。

密道口噴涌的寒氣瞬間撲滅兩人衣擺的火星，也將追來的三條赤鏈蛇凍成冰棍。

火海那頭傳來青銅鎖鏈拖地的聲響。

刺客首領的冰雕不知何時融了半邊身子，殘留的糖漿正順著地磚縫滲向密道。

洪雅踉蹌著跌進密道時，后頸突然觸到李逸軒溫熱的掌心——這人竟用受傷的右臂墊著她后腦，左手還攥著半片帶血的青銅逆鱗。

石階下的寒氣凍得傷口發麻，洪雅摸到腰間玉帶里藏著的鮫人燭。

火折子亮起的剎那，她看見李逸軒蒼白的面色泛著青灰——西域玄鐵蝎尾鉤的毒，終究是順著傷口滲進來了。

“三百步后有岔路......“她撕開內襯往鮫人燭上纏，浸過藥油的綢緞遇火不燃，反倒滲出清心解毒的苦香。

搖曳的燭光里，密道墻磚忽明忽暗地映出些古怪符號，竟與皇陵壁畫上的星象圖有七分相似。

李逸軒突然按住她手腕。

鮫人燭照亮的墻角處，幾滴未凝固的糖漿正在磚縫里詭異地蠕動。

更深處傳來石甲蟲振翅的嗡鳴，混著某種粘稠液體滴落的回響，與他們在瓊林宴聽到的蠱蟲孵化聲如出一轍。

洪雅反手握住戀人滲血的手腕，將鮫人燭舉過頭頂。

燭光掃過穹頂時，兩人同時僵住了——密道頂部的冰層里，赫然凍著三具身著前朝官服的干尸，他們大張的嘴里正不斷滲出琥珀色的糖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