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塵埃落定。

眾人走向聶藏鋒。

此人渾身染血，滿臉汗水，隔著老遠就聞到一股血腥酸臭味，顯然經歷過不止一次大戰，精疲力竭，傷上加傷，幾近于油盡燈枯。

聞人青笑道：“無妨，我身上帶著最上等的回春丹，多吃幾顆，休息幾天就能恢復過來……”

話未說完，正朝他露出感激笑容的聶藏鋒，突然間渾身劇顫，雙眼瞪大，“噗”的噴出一口鮮血便仰頭倒下。

“聶捕頭？！”

孟長青大驚，蹲下身子稍一探查，臉色就變得難看之極：“死了……”

“死了？！”

眾人錯愕之極，連忙湊近。

就見聶藏鋒眼皮、雙頰、嘴唇、指甲處都出現了青紫之色，傷口處的皮肉、鮮血也都隱含黑色。

余青城撿起一把黑衣人的刀，沉聲道：“這些兵器都抹了毒！”

眾人面面相覷。

辛辛苦苦救下的人，轉眼間還是死了，這行俠仗義，豈不行了個寂寞？

關鍵是太快了！

聶藏鋒出現的時候，身上就帶著刀劍之傷，顯然早已中毒，這一路亡命奔逃、氣血涌動，又跟黑衣人激斗許久，所中之毒已然積累極深，引起質變！

此刻突然爆發，竟是當場斃命！

眾人連喂解毒丹的時間都沒有。

“這還真是……”

陳浪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展開，他跟馬風鳴離得較遠，見狀連忙也快步趕來。

行至半途，馬風鳴抽刀挑開一名黑衣人尸體的面巾，神情微微一變。

陳浪腳步微頓：“認識？”

“河東徐家，家主徐仁陸！”

馬風鳴深吸一口氣，又將另外三個尸體的黑巾接連挑飛，竟然又認出了一張臉：“周通？”

“這人又是誰？”

陳浪好奇道。

“大名鼎鼎的淫賊，六扇門懸賞六百兩。”

馬風鳴作為獨行鏢客，確實見多識廣：“此人是孟兄所殺，看來孟兄要多一筆進賬了。”

陳浪神情古怪：“這兩人都是大羅天教的？”

“徐家在河東頗有勢力，徐仁陸作為家主，七十二式天羅劍法在江湖上名聲不小，要說他是大羅天教的暗子，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馬風鳴搖了搖頭：“但周通……大羅天教要是連一個四處采花的淫賊都收，除非連魔道第一勢力的臉面都不要了！”

懂了，黑白兩道都瞧不起采花賊。

所以這幫人果然不是大羅天教的人。

而是冒名頂替！

“行兇作惡，就栽在大羅天教頭上，魔教的名頭挺好用啊。”

陳浪雙眉微挑：“江湖世家的家主，臭名昭著的淫賊，按理說風馬牛不相及，竟然聯手圍殺六扇門離任的銅章捕頭，并且藏頭露尾，生怕被人看穿身份……”

此事里外里透著一絲古怪。

話未說完。

另一邊的余青城突然揮動手中長刀，斜挑而出，攻向蹲在地上的孟長青。

孟長青反應極快，一個側翻便避開刀鋒：“你干什么？！”

“這話該我問你。”

余青城面無表情，刀尖一挑，指著他的左手道。

眾人定睛看去，卻是一塊卷起來的獸皮，因為孟長青的動作，獸皮一角已經翻開，現出一個個紅色小字。

孟長青眼中尷尬之色一閃而逝：“我見聶捕頭臨死前，右手死死攥在懷里，一時好奇，便掏出來看看，或許能發現什么線索也說不定。”

“是嗎？”

余青城淡淡道：“余某對這線索也很好奇，不如給我先看看？”

孟長青臉色一沉：“我看完了自然就給你們看，何必急于一時？”

余青城滿臉不信：“我怕你私藏。”

“你……”

孟長青大怒，長劍斜指：“姓余的，你別欺人太甚！”

余青城長刀在手，爭鋒相對。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眾人大感意外。

見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聞人青連忙勸道：“兩位有話好說，聶捕頭人都死了，一張獸皮有什么好爭的，一起埋了就是。”

“他們爭的，恐怕不只是一張獸皮吧。”

這一幕落在陳浪眼中，腦中靈光乍閃：“如若不然，聶藏鋒又豈會因此而招來殺身之禍？”

他雖然沒有多少江湖經驗，卻看過不少武俠類的影視小說。

此刻稍一聯想，就明白了過來。

江湖洶洶，果真是人心難測，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明明眾人算是一伙的，明明那獸皮上寫了什么都不確定，明明孟長青也不一定會將東西私藏……

怎么就一副要內訌的架勢？

聞人青悚然，看向獸皮：“莫非，聶捕頭就是因為這個被追殺？”

“我說，就算這獸皮上記載著天下無敵的蓋世神功，你們起碼也先看一眼再搶吧？”

陳浪聳了聳肩，看著孟、余二人：“倘若不是神功絕學，大打出手就顯得很蠢，要真是什么不得了的武功秘籍，在場就這么點人，多復制幾份，大家人手一本，皆大歡喜，豈不妙哉？”

這話看似揶揄。

要真是神功絕學，誰愿意跟別人分享？

誰會希望自己神功大成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武功，已經成了江湖上的大路貨？

但實際上，陳浪相當真誠：“聶藏鋒的下場就在眼前，二位即便搶到了這玩意兒，自覺能保住嗎？”

“之前所見，幾位都是沉穩練達的老江湖，也不是沒腦子的人。”

“不至于因為一時的貪心上頭，做出這種自誤的蠢事吧？”

他不想在抵達府城之前出現內訌，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因而這話，其實是對所有人說的。

馬風鳴微微頷首：“那些黑衣人可沒死絕，隨時都可能卷土重來。”

聞人青也道：“就是就是，此事詭異，我當盡快趕往府城上報此事，不如我們即刻趕路如何？”

孟長青、余青城對視一眼。

“鏘”“鏘”兩聲，刀劍幾乎同時入鞘。

“陳兄此言有理，趕路要緊，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說。”

孟長青手腕一翻，將獸皮扔向聞人青：“此物既然涉及六扇門，該如何處置，便由聞人兄決定吧！”

聞人青探手接過，渾不在意的打開。

“咦？好像還真是一門武功，似乎是內功心法的口訣？”

他隨意掃了幾眼，就不再看：“既然如此，那不如就按陳兄所說，咱們邊走邊看，有興趣的就來謄抄一份，原本則由我帶回六扇門交差，幾位意下如何？”

陳浪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竟當真了。

不由豎起拇指：“聞人兄大氣！”

“陳兄謬贊。”

聞人青傲然一笑：“家師所授的內功天下無雙，足夠讓小弟修煉一輩子了，所以坦白說，即便這天墟經真是什么神功絕學，小弟也是瞧不上的。”

孟長青、余青城：“……”

別人搶破頭的武功，你竟然看不上？

胡吹大氣也不是這樣吹的！

馬風鳴哈哈一笑：“有錢真好啊！”

陳浪原本也是莞爾一笑，但聽到“天墟經”三個字時，卻是一陣愕然。

天墟經？

我懷里好像就有一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