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西門化清上場了。
這家伙架勢擺得十足,月白法袍一塵不染,上臺前還特意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鬢發,對著天宇宗方向微微頷首,引來一陣同門師弟師妹的叫好聲。
他的對手是流云劍宗的何足道,看著也是個沉穩的劍修。
裁判長老一聲令下,西門化清的劍瞬間出鞘,帶起一抹流云般的劍光,速度確實不慢,招式也華麗得很,引得臺下不少看客低聲喝彩。
“流云劍訣!天宇宗的招牌劍法之一,果然飄逸!”
“西門師兄不愧是同輩翹楚!”
顧無言抱著胳膊,看了幾眼,然后就興致缺缺地低下了頭,甚至有點想打哈欠。
這劍法……好看是好看。
但總覺得哪里不得勁。
好像……缺了點什么。
旁邊的姜白衣歪頭看他:
“不看?”
顧無言實話實說:
“不必看了。那人的劍,太過偏執于‘形’,追求表面的流暢華麗,失了劍道本真。與我無益,看多了還容易學歪。”
姜白衣聞言,也收回目光,果然不再看。
顧無言說無益,那便是無益。
就在這時候,身后傳來一道有點粗獷又帶著點不好意思的聲音:
“顧、顧兄!等等!”
顧無言回頭,看到是剛才被他秒掉的那個天鷹劍派的趙闊,正撓著頭,一臉憨笑地跑過來。
“趙兄?有事?”
顧無言對這直性子的漢子印象不算差。
趙闊跑到近前,對著顧無言就抱拳行了一禮:
“顧兄,剛才臺下多有得罪!是我趙闊有眼無珠,不知您是隱世高門出來的,劍法如此……如此厲害!佩服!”
他這話說得誠懇,臉上還有點臊得慌。
在他看來,除了隱世宗門,沒有宗門敢用這個名號。
這不是明擺著和天一道宗對著干嘛?
而且這位顧兄可是以練氣修為打敗自己的。
顧無言擺擺手:
“趙兄客氣了,切磋而已,勝負正常。”
“不不不,”
趙闊連連擺手:
“輸就是輸,心服口服!顧兄你那一下……太快太利落了!我都沒看清!敢問顧兄,你那一劍,可有名目?”
“并無名號,隨意一劍罷了。”
顧無名淡淡道。
趙闊噎了一下,感覺這天沒法聊了。
他摸了摸鼻子,隨即又苦惱道:
“唉,看來我這劍法還得回去狠練!總追求威力,卻忘了快和準才是根本!”
顧無言點頭:
“劍道一途,最忌好高騖遠。基礎不牢,再華麗的劍招也是空中樓閣。”
這話說到趙闊心坎里去了,他頓時來了精神:
“顧兄說得對!我就是太著急了,總想學那些厲害的劍訣,結果最基本的刺、劈、撩、掛都沒練到位。”
兩人就這么旁若無人地交流起劍道心得來。
趙闊性子直,有啥說啥;顧無言也不藏私,把自己的感悟都說出來,聽得趙闊連連點頭,眼睛越來越亮。
他倆在這邊聊得熱火朝天,完全沒注意到。
臺上的西門化清已經干脆利落地擊敗了對手何足道。
其實他早就能結束比賽,但為了多展示一會兒自己的英姿,硬是拖了十幾招才一劍挑飛了何足道的劍。
何足道敗得毫無懸念,拱手認輸后默默下臺,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不過是筑基一重,而對面的西門化清早已筑基九重。
根本打不過!
西門化清收劍而立,姿態瀟灑,享受著臺下天宇宗弟子的歡呼。
他下意識地、帶著幾分炫耀和挑釁地看向顧無言剛才所在的方向。
結果——
他看到顧無言正跟那個手下敗將趙闊勾肩搭背,聊得眉飛色舞,壓根沒往臺上看一眼!
自己這干凈漂亮的勝利,對方完全無視了!
西門化清臉上的笑容瞬間有點掛不住,眼底閃過一絲陰冷。
這鄉巴佬……絕對是故意的!
臺下的顧無言自然感覺到了那道不善的視線。
他停下和趙闊的交談,扭頭看向臺上正冷眼看著自己的西門化清,皺了皺眉。
他捅了捅旁邊的趙闊,低聲問:
“趙兄,你知道這家伙誰嗎?怎么感覺他老瞪我?我欠他錢了?”
趙闊順著視線看去,“哦”了一聲,大大咧咧地說:
“他啊?天宇宗天劍峰的二弟子,西門化清。有名的很,筑基九重,據說劍法號稱同階第二呢!”
“第二?”
顧無言更詫異了:
“可他的劍法……感覺不強啊。而且第二是什么鬼?還有人專門爭這個名頭?”
在他看來,劍客當勇猛精進,爭第一是常態。
但這“號稱第二”就有點搞笑了。
趙闊嘿嘿一笑,壓低了點聲音:
“誰知道呢,反正天宇宗是這么宣傳的。不過說起來還有個趣事兒……”
他湊近了些,一副分享八卦的樣子:
“聽說啊,他是被他那個新入門的小師妹給壓了一頭,劍法比不過人家,這才不好意思再稱第一,自己改口降成‘第二’了。不然面子更掛不住!”
“小師妹?”
顧無言心里一動:
“叫什么?”
“好像……叫林清月?”
趙闊撓撓頭:
“對,是叫這個名兒!聽說劍法通神,天賦嚇人,入門沒多久就被天劍峰峰主收為親傳了。不知道這次試劍小會她來了沒有。”
林清月!
果然是她!
顧無言的眼睛微微瞇起,之前聽林威提起時還沒太大感覺。
此刻聽到對手的消息,一股銳利的戰意不由自主地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雖然只有一瞬,卻讓旁邊的趙闊和姜白衣都側目了一下。
“林清月……”
顧無言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銳利的弧度:
“三年后,就讓我看看,你這天宇宗的天之驕女,劍到底有多快!是誰的劍,更加鋒利!”
臺上的西門化清看著臺下顧無言那驟然變化、充滿戰意的眼神,還以為顧無言終于被自己的“實力”震懾,正要得意。
卻發現對方的目光直接越過他,看向了遠處……
西門化清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他冷哼一聲,拂袖下臺。
等會兒要是碰上。
定要讓這小子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