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云舒站在那扇歪斜古樸的木門前,嘴巴微張,半天沒合攏。
眼前這玩意兒,就是傳說中的“天下第一宗”?
整個道觀散發著一股……家徒四壁。
不,是“觀徒四壁”的窮酸氣。
她腦子里關于隱世大宗仙氣縹緲、霞光萬丈的幻想,“啪嘰”一聲摔得稀碎。
老爹不是說這些隱世宗門都很豪華的嗎?
“難道是因為道君前輩早已返璞歸真了嗎?”
溫云舒嘴角抽搐著,小聲嘀咕了一句。
行吧,高人嘛,總有點怪癖。
她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往院里瞧。
院中空地上,椅上歪著個青衫人,閉著眼,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在溫云舒的眼中。
那青衫道者身上,別說磅礴的靈力波動了,連一絲練氣修士該有的微弱靈氣反應都沒有!
徹徹底底,干干凈凈,跟路邊隨便一塊石頭、一棵枯草沒任何區別!
溫云舒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后脖頸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只有兩個可能。
一個就是眼前的青衫道者真的只是凡人。
可這可能嗎?
絕對不可能!
溫云舒立刻在心里把這個可能性摁死了。
先不說眼前的青衫道者敢自號“萬法道君”,就看他收的那兩個徒弟——
一個劈柴的,腦子有坑,拿斧頭當劍。
一個不知道干什么的,但體內明顯有不俗的氣息。
雖然兩人風格迥異,一個兇一個呆,但實力的的確確擺在那兒!
溫云舒非常確信,憑這兩人的本事。
比她見過的那些所謂宗門天驕只強不弱!
這樣的人,會認一個凡人當師尊?
除非他們腦袋同時被姑奶奶打爆了!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
丸子頭少女看向竹椅上那人的眼神,瞬間從好奇變成了高山仰止的敬畏。
這位道君前輩的境界,怕是自己想破腦袋都揣摩不到邊!
說不定真能解決自己的問題呢!
她趕緊定了定神,清了清有些發干的嗓子,指尖在破敗的門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弟子溫云舒,拜見道君前輩!”
院子里一片寂靜。
竹椅依舊嘎吱輕響,青衫道者依舊閉目。
溫云舒傻眼了。
啥情況?
沒聽見?
不可能!
這等強者,別說叩門說話了。
就是自己的神識波動,估計人家都門兒清!
幾個意思?
她烏溜溜的眼珠飛快地轉了幾圈,猛地一拍腦門!
“懂了!”
溫云舒恍然大悟:
“考驗!這絕對是道君前輩在考驗姑奶奶我的誠心和毅力!”
她老爹收徒時,不也喜歡搞點“心性測試”、“意志磨練”之類的名堂嗎?
這位道君前輩如此深不可測,考驗的方式自然也更高深莫測!
一念至此,溫云舒那點被晾著的不自在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燒的斗志。
姑奶奶我一定會證明給道君前輩看的!
她立刻挺直了腰板,雙手規規矩矩垂在身側,保持著叩門后那個微微前傾的姿勢,原地站定,紋絲不動。
日頭慢慢爬高,從溫柔的晨光變成灼人的正午驕陽。
汗水悄無聲息地從她光潔的額頭滲出,順著鬢角滑下。
院中除了偶爾被風吹動的茅草和竹椅那單調的“嘎吱”聲,再無其他動靜。
溫云舒清晰地感受著身體的煎熬。
她出身顯貴,即使在靈根莫名其妙消失,再也無法調動靈氣護體之后。
憑借著老爹的實力,靠著那些價值不菲的恒溫、清心、護體的符箓,日常也能過得相當舒適。
根本感受不到寒暑侵擾的痛苦。
熱了?
一張符箓下去,周身三尺自動清涼如秋。
累了?
還有快速恢復精力的小陣符。
可是現在,在萬法道君的門前。
溫云舒可不敢用這些作弊的東西!
萬一用符箓,被道君前輩認定為“誠心不足”、“依賴外物”,直接把考驗給判失敗了呢?
那她可就前功盡棄,哭都沒地方哭了!
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還談什么解決靈根的問題?
所以,平日里那些符箓幫她輕松屏蔽掉的所有身體負擔。
此刻全都加倍地、洶涌地反撲回來!
溫云舒咬緊后槽牙。
姑奶奶我那么多年都熬過來了!
別說站這么一會兒,再來一天又如何?
比毅力,姑奶奶還沒怕過誰!
道觀外的山道上,顧無言和錢多多早已返回了。
那陣法雖說巧妙,但總歸只是低級陣法。
困不住顧無言的混沌劍氣。
他們只是被那陣突如其來的怪風帶偏了一段距離。
多繞了點路,這才回來晚了。
顧無言和錢多多觀察了許久,看著丸子頭少女的臉色從最初的紅潤變得蒼白。
錢多多下意識地想往前,結果被顧無言攔住了。
“大……”
錢多多抬頭看向顧無言。
顧無言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搖搖頭。
錢多多無奈一嘆,轉頭看向門口的丸子頭少女。
晚上多做一份生生造化膏吧......
時間一點點被正午的太陽烤化、拉長。
溫云舒感覺自己像是被釘在了門口這片滾燙的地面上。
汗水浸濕了后背的鵝黃衫子,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兩條腿從酸麻到刺痛,再到徹底麻木。
從小到大,這還是第一次體驗這種感覺呢......
就在溫云舒感覺意識快要被吞沒時。
竹椅上,那青衫道者,眼睛微微顫動了一下。
隨即,那雙眼睛,緩緩睜開了。
沒有想象中的精光四射,也沒有睥睨天下的威壓。
那眼神初時帶著點剛睡醒的惺忪迷蒙,如同蒙著一層薄霧的深潭。
然而,當這目光穿過歪斜的籬笆門,落在門口那個搖搖欲墜,卻依舊倔強地保持著姿勢的少女身上時。
那層薄霧仿佛瞬間消散,變得有些深邃。
溫云舒眼神一亮,嘶啞著嗓子,朝著院內大聲喊道:
“弟子溫云舒……拜見道君前輩!”
院內,竹椅上。
蘇硯:“……”
他茫然地看著門口那個眼冒金光的鵝黃衫少女,腦子里的問號瞬間堆成了山。
不是?
這姑娘誰啊?
怎么一副被我虐待了幾百年的樣子?
我……我就瞇了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