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擔任團練官,陳亭桐還是有一些想法的,眼見著各地軍閥肆意妄為,打著各式旗號招兵買馬,實為公器私用,攪得地方上民不聊生,心中的書生意氣再次催生,順帶著把還剩下一丁點小火苗的夢想再次燃燒起來,意欲效仿曾國藩,練好團丁以期作為。
眼下的問題雖然不少,但陳亭桐并不氣餒,他也是熟讀曾國藩左宗棠相關書籍的,諸多傳聞也爛熟于胸,深知要籠絡住團丁的心,留住他們的人,必須得下一番大工夫。目前團丁們雖說走了不少,但留下來的,基本上已開始習慣了操練的日常,今后只要讓眾人看到民團的成績和戰果,要想招來新鮮的血液,也是易如反掌。
成庚道長這幾天沒有具體去教授技藝,他接受了于行和小龍的建議,先整肅軍紀,再施行技藝的操練。道長深以為然,便鼓勵二人放膽去做。
劉連長這幾天留在民團中指導三位助教狠抓軍紀養成,收效還算明顯,至少讓團丁們不再如從前般拖沓無序了。
大家都看得到希望,民團就是有前途的。
劉連長作為一個帶兵人,他的建議深得其他兩位的認可。劉連長將自己的計劃道出,說在軍紀逐步養成的過程中,尚需提高團丁們的身體素質,必須加大體能的訓練,這個基礎打好了,后期進行各類目的操練就將事半功倍。
不久,一張強化體能訓練的告示便貼了出來。團丁們雖有所抱怨,但一看到每天會多出一份額外的補助后,心里又偷樂起來。
小龍終于覺得自己可以放開手腳干了。跟著團丁們練了兩周的基礎隊列,搞得小龍都開始懷疑人生了。
團丁們都沒啥文化,教也不好教,學又不好好學,簡簡單單的幾個動作,非要耗費老長的時間才弄得明白。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急也沒有用。
現在好了,強化體能,這個我會啊!小龍在心里偷著樂,活該你們落在我手上,不讓你們脫掉一層皮,我小龍立馬變成一只豬讓你們大快朵頤。
上午例行的操課完成后,下午就將進行體能訓練。
隊伍集結后,小龍神采奕奕地站在本隊團丁前,指了指身后的山坡,最先爬上山頂的十人晚餐加肉,最后十人吃素,說罷,將手中令旗一揮,團丁們也勁頭十足地沖將起來。
小龍先帶頭沖在前面,待眾人動作遲緩下來后,手捏皮鞭又跑到隊伍的尾巴,大聲吆喝著,鞭子舞得“啪啪”作響。掉尾的幾人上氣不接下氣,雖然心知小長官不會真的打,但誰也不愿丟臉啊,邁著猶如灌了鉛的雙腿,連走帶爬地望著山頂,雙目圓睜,終于顫顫巍巍地爬到了終點。
小龍甚為滿意,軍紀的加強,也讓這些昔日里嬉皮笑臉的團丁開始慢慢發生了變化。就連那五個曾經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地痞,如今也開始脫胎換骨,有了一點戰士的氣概。
特別是一個叫周韋坤的,就是之前被懲戒的五個無賴之一,其天生蠻力,自幼也習過一些拳腳,這般的操練似乎正合了他的趣味,進步著實不小。小龍也盡釋前嫌,多多勉勵,更促進了周韋坤的進步。
坐在山頂休息,有團丁讓小龍講講孤身闖匪巢的經歷,這個小龍也是相當的拿手,便站在眾人中間添油加醋地胡吹海吹起來,讓大家圖個樂子。
團丁們臉上無不露出羨艷欽佩的神情。劉連長的親隨此時又站出來說,小龍還孤身擋住了眾土匪的追擊,殺得土匪不敢下山。這下子,更激起了團丁們的熱情,紛紛夸贊起來,好生威武,好生膽魄。這智勇雙全的高大形象一下子就樹立起來了。
副隊長李皓岳雖對于行不滿,對小龍卻是佩服得很,好幾次請求著小龍教他些拳腳功夫。小龍便去問成庚道長,道長面授機宜,小龍懂了,便答應了下來。
授習前小龍告誡李皓岳,學了這些功夫可就和于行是同門了,以后就不能再無端生事了,否則同門相殘,師叔會動用罰責的。李皓岳居然答應了下來。
休沐日到了,團丁們終于可以緩解一下緊繃的神經。小龍推掉了所有的邀約,趁著這一日的清閑,跑到了小木匠的貿易行。
昔日的小木匠變成現今的劉老板,一襲深藍長衫,在微微壯實起來的身板襯托下,頗有一番儒商的氣質。
貿易行掌柜杜長順得知小龍是老板的至交,更是民團的助教,便也殷勤備至,招呼著伙計奉上了香茗茶點,坐在下首相陪。
寒暄片刻,小木匠將一封請柬遞給了小龍。小龍打開看后大悅,小木匠將于五月初九成婚,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新娘子見過了嗎?”小龍好奇地問道。
“見過幾次!”小木匠礙于杜掌柜在此,只得故作深沉,言簡意賅地答道。
小龍還等著下文呢,結果,小木匠就不說了,這也太無趣了吧。
杜掌柜也瞧出了端倪,暗笑著站起身來說自己到前廳柜臺去看看,便告辭離開。小木匠這才放松下來,和小龍嘻嘻哈哈地擺談起諸多趣事樂事。
小木匠又告訴小龍,安玄道長前幾日帶信回來說月底將返回望龍灘。
小龍點頭,道長去了三月有余,也不知為何會耽誤這么久,當時不是說幾日就回嗎?這么長時間沒見,還蠻想他的呢。
這時,一個穿著學生制服,戴著學生帽的青年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小木匠忙站起身來,熱情招呼道:“康表兄,你怎么來了?”
青年看了一眼收斂了笑容的小龍,隨即又向小木匠點頭笑道:“我閑著無事,便想著來望龍灘找你,不歡迎我來嗎?”
“怎么會呢?見到你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小木匠拿了一個茶杯給表哥倒了一杯水,“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吧,這位是我好友于武道長,目前在鎮上的民團任助教,兼職隊長。這位是我表兄王明康,剛從長沙完成學業回來。”
小龍和王明康雙雙起身見禮,方才重新落座。
王明康見小龍威嚴有加,氣度不凡,忍不住夸贊起來。接著又說自己也聽聞了不少關于小龍的傳聞,原以為那些傳聞有些言過其實。今天見到真人,看這氣質,方知傳聞有可能還說得不夠真切,或許還有更大的本事不足為外人道哉。
小龍微笑聽著,趕緊回應道,少爺這是謬贊了,我一個小道士能有什么天大的本事,不過是運氣比別人好了一些而已。
王明康又說了一番恭維話后,接著向小龍打聽民團的進展如何,如今還在招收新團丁沒有。
小龍也僅僅揀了些無關緊要的說了說,心里卻納悶起來。
果然,王明康是有目的的,”你看我這樣的體質,是否符合招收條件?”
“表兄想去參加民團?”小木匠不覺詫異,好好地在家享福,出外求學不好嗎?干嘛要去那種地方?
小龍也甚為疑惑,看著王明康,如實答道,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這得回去問問團練官才知道。
小木匠卻在一旁急不可耐地追問起王明康為何突然想去民團。
王明康嘆口氣說道:“你們有所不知,我本想投筆從戎,參加江防軍,但父親和祖父卻不認可。說當下軍閥腐敗,荼毒民眾,不宜從軍,建議我先入民團歷練歷練再說。他們還說,民團維穩地方,還能造福鄉鄰,比之軍隊為了爭地盤奪權利的混戰,更適合我。我思來想去,覺得確實如此,于是便跑來想到民團里去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