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便利店冰柜的玻璃映出詭異倒影時，林修正在把最后一罐紅牛放進貨架。外面的大街上沒有一個人，只有漆黑夜幕下亮起的大大小小的燈光，很安靜，也很詭異。

“小林，記得把冰柜除一下霜。“店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電子設備般的失真感，有點像信號不好的樣子。林修轉身，看見店長蹲在貨架旁邊，將那些空了的貨架一一補滿好商品。突然，林修發現店長的后頸有暗金色紋路閃過，像極了他以前在一些漫畫上看見的那些吞吐星辰的青銅門上的雕花。那紋路只閃過了一瞬，轉眼間就從店長的后頸上消失不見了，但林修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盡管這很不合常理。

他拿著毛巾來到了冰柜前面，打開了玻璃柜門，白霧彌漫，簡單的清理掉冰柜里面產生的冰垢，接著開始擦拭玻璃柜門上的冰霜，林修呵出的熱氣在玻璃門凝結成珠。當他擦去水霧，鏡面映出的卻不是自己——那是個脖頸纏繞齒輪紋身的男人，正將染血的條形碼貼紙按在瞳孔上。

“叮！“

突如其來的系統提示音在林修的腦袋里響起，讓他不由得踉蹌后退，整排冰柜突然毫無預兆的發出報警。里面存放著的所有的香草味冰激凌的價簽正在瘋狂跳動，數字從【12.5】變成【2077/12/21】，也在這時，林修仿佛看見了什么，好像有一輛汽車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架勢向他撞來，一瞬間，林修就被撞飛了，狠狠的砸到了樹干上，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在他合上眼的最后一秒，他看見了車牌號，正是【2077/12/21】——那是他車禍死亡的日期。

林修突然一哆嗦，就像靈魂回到了他的身體一樣，玻璃柜門上也并沒有什么纏繞齒輪紋身的男人，只有他被冷汗打濕的慘白的臉。店長被他的異常舉動吸引了過來問道：“怎么了？”

“沒事，就是身體有點不舒服。”林修一邊回答一邊轉身看向店長，卻發現店長的身體像是被數據化了一樣，綠色的代碼從他的身體上不斷冒出，把他慢慢的轉化成另外的一個人，是那個脖頸纏繞齒輪紋身的男人！

林修嚇壞了，連忙向便利店外面跑去，那個男人也追了上來，嘴里還念叨著什么。林修聽不清，因為男人發出的聲音就像是電視機沒有信號發出的沙沙聲，無比的嘈雜且混亂，而且這種時候，誰還能管的上這些，逃命要緊。

林修在大街上狂奔，因為沒有人，整個道路上只有兩個人的奔跑聲和男人發出的沙沙聲，林修覺得那個聲音越來越近了，他回頭望去，男人距離他只有三米左右的距離，接著就是兩米！一米！林修絕望了，就在男人的手即將觸碰到他時，世界碎裂了，他和男人都墜進了無盡的虛空之中。

林修從床上驚醒，摸了摸自己的身體，長舒一口氣。

“又是這樣的夢，不過這次格外的真實啊。”林修自言自語道，他看了看一旁的時鐘——【2030/6/9/7：03】，翻身下床，簡單的洗漱完畢，拿起爸媽準備的早餐和考試工具，出發去高考了。今天正是高考的最后一天，過完今天，林修就跟他那苦逼的高中生涯說再見了。

林修今年剛滿18歲，178左右的個子，長的一張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大眾臉，就像是游戲里固定刷新的NPC。他的十八年，如同白紙上面的一條直線，干凈整潔，沒有一絲波動，標標準準的路人甲角色，當然，他的成績跟他的人生一樣，沒有太差，也不會太好，就是那種充當學霸和學渣之間距離的衡量單位。

傍晚時分，林修考完最后一門考試，離開了校園，熙熙攘攘的學生們像一群歡快的麻雀，將整個街道擠得滿滿當當，林修望著人群，覺得現在不好走，就找了一處花壇，坐了下來。

“I am the storm that is approaching.“

“Provoking black clouds in isolation......“

一陣強勁的音樂響起了，是林修的手機來電。他拿出手機，是張凡打來的，接通電話，張凡的大嗓門從手機里傳來。

“老林，你考完試了吧，晚上來維也納唱歌。”電話里有奇怪的金屬摩擦聲，雜音很重。

張凡，是林修的好哥們，就住在林修的對門。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小學，初中，高中。

“知道了。”林修回應道。

“晚上6點半啊，我在那里等你。”

說完，張凡就把電話掛了，林修收好手機，接著坐了會，看見人稍微少了一點，就離開了花壇，向家的方向走去。傍晚的夕陽無比通紅，夕陽像融化的銅汁潑在街道上，林修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當他走過第三個巷口時，發現人群突然變得稀疏——那些本該存在的晚高峰人流，此刻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

修正便利店的熒光招牌在暮色中明滅不定，玻璃門上的招財貓貼紙讓他瞳孔刺痛。那只貓的右眼是空白的，本該畫瞳孔的位置貼著一截條形碼。他不記得這里什么時候開了家便利店，但是，卻如此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見過。

他鬼使神差的走了過去，在推開門的瞬間，電子播報在“歡“字就戛然而止。冷氣混著某種鐵銹味撲面而來，貨架上擺滿沒有商標的罐頭，每個罐身都印著不同語言的“記憶“字樣。收銀臺后沒有人，只有一臺老式收音機在沙沙作響，旁邊的放著關東煮的湯鍋。

“需要點什么？“

林修猛地轉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店員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左側。那人胸牌上的名字被黑色記號筆涂改過，只剩半個“修“字在反光。

“我們見過，在第七次輪回里。“店員淡淡的說道。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竟詭異的發出鐺鐺的金屬碰撞聲。

林修一頭霧水，見過啥？什么第七次輪回？怕是腦子出問題了吧？但他也只敢在內心吐槽，并沒有說出來。

“我就隨便看看，隨便看看，不用管我。”林修訕訕道。

貨架深處突然傳來黏稠的蠕動聲，林修看到成排的飲料瓶正在滲出瀝青狀物質。最靠近出口的貨架突然倒塌，成箱的電池滾落在地——每個電池負極都刻著微小的雷神之錘圖案。

“還剩三分十七秒。“店員突然盯著他手機屏幕，“在你朋友變成績效騎士之前。

林修這才發現手機時間停滯在18:26，秒數不再跳動。櫥窗外的夕陽凝固成血痂般的暗紅色，街道盡頭的維也納KTV招牌正在褪色，霓虹燈管里鉆出細小的青銅鎖鏈。

一切都如此的不正常，林修有點害怕了，當他要后退時，卻踩到了某個軟物。低頭看見促銷堆旁竟然躺著穿高中校服的自己，他死了？那具尸體手里攥著被血浸透的高考準考證，準考證背面用血寫著：“別相信張凡的聲音！“

收音機突然爆發出尖銳的電子音：【檢測到覺醒個體，執行入職協議】所有貨架開始向中心聚攏，關東煮湯鍋里的液體正在沸騰成暗金色代碼流。

林修被這突如其來的怪異現象驚出了一身冷汗，轉身就跑，便利店的門被貨架擋住了，夾雜著那些電池，電池也像漏電一樣，呲呲作響，林修沒有辦法，只好撞向玻璃櫥窗，卻發現門外不再是街道——透過碎裂的玻璃，他看到張凡正騎在一頭矮小的機械戰馬上，像是一個蹩腳的機械騎士，手中長槍的尖端閃爍著便利店熒光牌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