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在地板上暈出深色斑點，林海俯身抓住運動短褲的布料，指節因為過度用力泛起青白。更衣室的石英鐘指向凌晨兩點十七分，他數著第三次滴落在橡木地板上的汗珠，喉間泛起鐵銹味的血腥氣。

“還能再來一組?！?

他撐著膝蓋起身時，左胸傳來熟悉的絞痛。掛在更衣室門把上的心電圖報告在夜風里沙沙作響，診斷結論那行字被月光照得發亮：肥厚型心肌病，禁止劇烈運動。

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響在空蕩的球館里異常清晰。林海望著十五米外的籃筐，左手下意識撫上腕間的心率監測儀——父親臨終前留給他的二十歲生日禮物，此刻正在發出37℃的體溫都捂不熱的金屬寒意。

“第487次。“

當籃球第七次擦著籃筐右側彈出時，林海突然弓腰劇烈咳嗽起來。他踉蹌著扶住記分臺，額角撞在1994-1995賽季的賽程表上，鋼制邊框在眉骨劃出一道血痕。隔著朦朧的汗霧，他看見玻璃倒影里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像極了五年前倒在唐人街露天球場上的父親。

刺眼的頂燈突然熄滅。

林海猛然回頭，看到籃筐亮起幽藍的光。全息投影的計時器懸浮在半空，鮮紅的00:08正在倒計時。他尚未理清這是真實還是幻覺，左手腕傳來灼燒般的劇痛——心率監測儀迸發出刺目紅光，在皮膚上烙出天平形狀的印記。

【命運校準完成】

【歡迎來到鏡像領域】

機械音響起時，林海發現自己正站在完美復制的球館中央。只不過這里的地板是流動的水銀，籃板由無數閃爍的代碼構成，而籃網上懸掛著的，赫然是杜克大學去年NCAA總冠軍的戒指。

“這是......“

“第488次嘗試?！?

清冷的少年音從身后傳來。林海轉身時瞳孔驟縮——另一個自己正站在三分線外，球鞋與地面摩擦發出電子合成般的聲響。這個鏡像體有著完全相同的面容，唯獨左眼閃爍著機械紅光。

沒有給他任何反應時間，鏡像體突然啟動。交叉步變向時帶起的殘影在空中凝結成冰晶般的軌跡，林海本能地橫移封堵，卻在重心偏移的瞬間看到對方嘴角揚起的弧度。

是拜佛假動作！

當他意識到時已經晚了。鏡像體收球后撤的姿勢與艾弗森如出一轍，后仰跳投的拋物線精準得像是用圓規畫出?；@球穿過網心的瞬間，計時器歸零的蜂鳴聲撕開寂靜。

【防守失敗】

【建議開啟天賦樹模塊】

林海單膝跪地劇烈喘息，汗水浸透了深藍的23號訓練服。真實的痛楚從心臟蔓延到指尖，他卻盯著地板上逐漸消散的冰晶軌跡出神——那是鏡像體突破時留下的數字殘影，每個角度都標注著精確到毫米的位移數據。

“這就是...可以解析的招式？“

機械音再度響起時，空中浮現出半透明的技能面板。林?？粗剧R像復刻】下方的解鎖條件，喉結艱難地滾動：“持續心率維持在180次/分鐘超過三分鐘？“

更衣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老K教練抱著戰術板站在門口，月光將他手中的牛皮筆記本鍍成銀色。林海慌忙扯下護腕遮住發燙的天平印記，藏在背后的左手卻止不住顫抖——心率監測儀顯示著觸目驚心的199bpm。

“我聞到執著的味道了?！敖叹氂脩鹦g筆敲了敲墻面，深陷的眼窩里閃著鷹隼般的銳利，“但偏執和勇氣之間隔著太平洋那么寬的鴻溝，年輕人?！?

林海感覺舌根發苦。他想起上周體檢時隊醫凝重的表情，想起妹妹攥著診斷書哭紅的眼睛，想起父親最后倒在水泥地上時那個未完成的歐洲步。此刻手腕上的灼痛突然加劇，眼前浮現出全息投影的選擇界面：

【選項A：坦白病情退役】

（獎勵：約翰霍普金斯醫院終身健康監護）

【選項B：繼續隱藏秘密】

（解鎖技能：初級鏡像訓練）

老K教練走近時帶起的風掀開了筆記本，某頁記載著去年招募林海時的評語：“擁有罕見的空間感知能力，但身體天賦平庸得令人遺憾?！按丝棠切┳帜冈谠鹿庀屡で商鴦拥幕鹧?。

“知道凌晨兩點的球館像什么嗎？“教練突然用戰術板拍了下記分臺，驚飛了窗外棲息的夜梟，“像口棺材，專門埋葬那些用錯誤方式努力的笨蛋?！?

林海握緊藏在身后的心率監測儀，金屬邊緣幾乎嵌進掌心。他看見教練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長得像柄利劍，正懸在自己與籃筐之間。全息投影的倒計時突然開始閃動，選項B的圖標幻化成旋轉的籃球，每個紋路都映著父親教他投籃時的笑臉。

“我...“

當嘶啞的聲音即將沖破喉嚨時，球館頂部的射燈突然全部亮起。林海在強光中瞇起眼睛，看到無數塵埃在光柱中飛舞，像極了唐人街球場那天的梧桐絮。五年前父親就是迎著這樣的飛絮倒下的，手中還攥著要送給他的AJ12黑紅配色球鞋。

“我想要...“少年松開護腕，任由心率監測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想要能埋葬棺材的籃球?！?

老K教練的戰術筆停頓在空中。在他看不到的維度，林海的手指按在了全息投影的選項B上，暗紅的天平印記突然蔓延出血管狀的光紋，瞬間爬滿整個左臂。

【鏡像訓練模塊激活】

【代價同步計算中】

窗外的杜克教堂傳來凌晨三點的鐘聲，驚醒了沉睡的知更鳥。誰也沒有注意到，林海投在地板上的影子突然分裂成兩個——一個正在擦拭額角的汗水，另一個卻在陰影里練習著方才鏡像體的后仰跳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