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嘴金融區的玻璃幕墻將夏日驕陽折射成七彩光斑時，秦澤的鱷魚皮鞋正踏過中國人民銀行浦東分行的花崗巖臺階。他手中的牛皮檔案袋印著央行火漆封章，內里《浦東開發專項債券發行批文》的油墨尚未干透，最后一頁的簽名欄上，“秦澤“二字力透紙背。

南京路外灘二十七號的銅把手換了新漆。汪明珠的漆皮高跟鞋踏碎晨光，深藍色制服肩章上多了顆銀星：“專項債券承銷商資格批了，但證監會要查三個月內的所有資金流水。“

“早備好了。“秦澤掀開保險柜，成摞的賬本用紅綢帶捆扎齊整，每頁都蓋著德勤會計師事務所的藍章。最底層壓著泛黃的藍軍郵，郵戳上的1992年7月1日正滲出油漬，在保險柜鋼板暈染出陸家嘴天際線輪廓。

虹橋開發區的塔吊群在雷雨中如鋼鐵森林。阿寶的皇冠車急剎在保稅倉庫門前，后備箱彈開時滾出成箱硒化鋅管，管身的軍工編碼在閃電中泛著詭藍。新加坡人的獅頭徽章卡在排水溝柵格間，豐隆集團的公章正在暴雨中溶化。

“寶總走不脫了。“爺叔的文明杖戳在倉庫鐵門上，市府警衛隊的探照燈刺破雨幕，“海關緝私艇已經封住吳淞口，今夜黃浦江連條舢板都漂不出去。“

秦澤的電子表定格在19:30分。這個時刻，外灘所有電子屏同步亮起《浦東新區總體規劃》宣傳片，鏡頭掠過金茂大廈的鋼結構骨架、東方明珠的球形觀景臺，最后定格在陸家嘴中心綠地——那里曾是他囤下的十七間危房，此刻正被加拿大紅楓的樹影覆蓋。

華僑飯店的旋轉門絞碎雨簾。秦澤站在頂樓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阿寶的皇冠車在延安東路隧道口被路障逼停。汪明珠的稽查隊如黑鷹般收攏包圍圈，被雨刮器瘋狂擺動的擋風玻璃后，阿寶的金利來領帶正被扯松，領帶夾上888的燙金數字在警燈下淌血。

“專項債券首期募資二十億。“汪明珠的漆皮公文包彈開，成沓的認購協議散著油墨香，“中金公司要做承銷商，但市里點名要浦東本土企業牽頭。“

秦澤的鱷魚皮鞋尖挑起窗簾，對岸的爛泥渡地塊已立起證券交易大廳的鋼結構。他突然撕開專項債券封套，內頁夾層的藍軍郵殘片正在發燙——郵戳上的1992年8月8日，正是浦東開發開放兩周年的慶典日。

子夜的黃浦江飄滿河燈。秦澤站在新落成的證券交易大廳前，花崗巖門楣上“浦東金融“四個鎏金大字泛著冷光。陶陶的三輪車載來最后一批交易終端機，車斗里的鰻魚簍倒出成串密鑰U盤，每個都刻著327的編號。

“阿寶判了七年。“汪明珠的配槍套換成市府出入證，“贓物拍賣會上那批理光復印機，被張江實驗室改造成國債交易終端了。“

華僑飯店的雕花電梯升至頂樓。秦澤推開塵封的912套房，1990年藏匿認購證的搪瓷臉盆仍在角落，盆底黏著顆風化的大白兔奶糖。藍軍郵的殘片突然浮出水面，郵戳完全溶解的剎那，陸家嘴所有玻璃幕墻同步亮起浦東開發紀年表——從1990年證券交易所獲批到1992年專項債券發行，每個節點都閃爍著他的電子表曾停駐的時刻。

外灘海關鐘樓敲響新紀元的晨鐘。秦澤的鱷魚皮鞋踏過證券大廳紅毯，交易大屏上的首筆專項債券代碼正在跳動：PD1992。他知道當開盤鐘聲響起時，那些曾流連于黃河路的資本幽靈、蟄伏在蘇州河的暗流紛爭，都將被時代的江風卷向東海。而藍軍郵油墨化成的天際線，正穿透交易大廳的穹頂，在1992年的驕陽下鋪展成這座城市的金融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