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倒懸的剎那，我的耳膜被尖銳蜂鳴刺穿。秦九的傘兵刀插進船舷裂縫，陸十三娘旗袍下擺翻卷成血蓮，老船工那只完好的左眼突然爆出青筋——他殘破的喉管里擠出巫峽船工號子，調子卻是倒著唱的。

“抓緊！“秦九的吼聲在水幕中扭曲變形。我看見自己的倒影正從頭頂江面墜落，手腕符印與白衣人燈籠同時迸發青光。某種黏膩的活物順著鞋底攀爬，借著血色月光，我認出那是史籍記載滅絕千年的**尸蠶**。

漩渦深處傳來編鐘悶響，倒懸的漢代樓船甲板上，七具青銅人俑正隨鐘聲機械叩拜。陸十三娘突然扯開衣襟，她鎖骨下方赫然紋著與青銅匣相同的饕餮紋：“林公子，借你一滴眉間血。“

血珠墜入羅盤碎片的瞬間，磁針炸成齏粉。粉塵在空中凝成楚國卜辭：「乙亥日，星離于婁，祭牲坑開」。秦九臉色驟變——今天正是農歷乙亥日。

白衣人的燈籠忽明忽暗，老船工突然用指甲在桅桿刻下三道卦象。陸十三娘聲音發顫：“是蠱卦疊巽卦，他在警告......“

話音未落，最先觸碰到倒影江面的尸蠶突然爆裂，墨綠色汁液濺在秦九背上，迷彩布料瞬間腐蝕出骷髏圖案。他反手削掉整塊背肌的動作快得不像人類，鮮血滴在船舷時，竟化作跳動的青銅豆。

我們跌進樓船殘骸的剎那，甲板縫隙伸出無數骨手。秦九甩出登山繩纏住主桅，我懷里青銅匣突然發燙，匣蓋彈開射出一道金光——竟是父親常用的那枚考古刷。

“刷骨!“陸十三娘厲喝。我下意識用刷子掃過人俑面部，銅銹簌簌落下，露出里面包裹的**活人面容**。那分明是父親科考隊里失蹤的周教授，他的眼皮被金線縫合，嘴角卻詭異地揚起。

所有人俑同時轉向我，眼眶里滾出混著朱砂的淚。秦九突然扯開衣領，他胸口紋著的陰兵虎符正在滲血：“他們在等祭品，把刷子插進人俑天靈蓋！“

青銅刷刺入的瞬間，整艘船劇烈震顫。周教授的人皮從人俑上剝落，在空中拼成夔州古城地圖。老船工突然用川江號子調子唱起楚辭：“魂兮歸來！反故居些......“

陸十三娘突然掐住我脖頸，她瞳孔里浮現金色卦象：“林公子，你父親當年也刺過這具人俑。“她指尖發力時，我懷中的青銅匣突然傳來父親的聲音：“小默，閉眼！“

黑暗中有冰涼手掌覆上我雙眼。等再睜眼時，眾人竟站在巫峽絕壁的懸棺群中，腳下江面平靜如常。秦九的虎符少了一角，陸十三娘旗袍裂至腰際，而老船工......他的左眼眶里插著半截骨笛。

“這是二十年前的笛子。“秦九用刀尖挑起沾血的笛子，內側刻著細小編號：**CQ-1983-07**——正是父親科考隊的編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