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肉膜覆蓋著巴黎鐵塔，埃菲爾結構已異化成巨大的脊椎骨。林夏踩著由人臉鋪就的街道，每個頭顱都保持著臨終時的表情，舌頭伸長成電纜插入地底。星火長槍在她手中顫抖，槍尖倒映出的天空布滿子宮狀云團。

“歡迎來到播種季。”江彌的機械音帶著奇異的溫柔。他的人類右手指向遠方，自由女神像舉著的火炬已變成青銅羅盤，每轉動一度，曼哈頓就有街區化為血肉濃漿。

林夏突然跪地干嘔，吐出的卻是齒輪與神經節的混合物。她的星火印記正在皮下蠕動，形成嬰兒手掌的凸起。當第五根手指輪廓成型時，地面突然裂開，露出深藏地心的祭壇本體——

那是由六十億具人體熔鑄的樹形圖騰，根系浸泡在血海里，枝椏掛著囊泡狀果實。每個囊泡都包裹著城市大小的胚胎，臍帶連接著羅盤齒輪。最頂端的果實里，沉睡著七歲模樣的自己。

“認知濾網已關閉。”江彌的機械眼投射全息解剖圖。林夏看到人類頭骨內部布滿玫瑰狀菌絲，脊髓液里游動著微型羅盤：“從農業時代起，你們就在為成熟做準備。”

祭壇突然震動，血肉枝椏射出神經索。林夏揮槍斬斷襲擊者，發現斷裂處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粘稠的暗物質培養液。被斬落的神經索在地面扭曲成父親的模樣：“為什么反抗自己的使命？”

星火長槍刺穿父親幻影的瞬間，林夏接收到了播種記憶：古埃及工匠在金字塔內植入青銅齒輪，瑪雅祭司用活人心臟潤滑天文裝置，工業革命流水線悄悄改造人類基因序列...所有文明躍進都是播種程序。

“你聞到了嗎？”江彌扯開自己的胸腔，機械肋骨間懸掛著腐爛的玫瑰，“成熟文明散發的芬芳。“他的手指插入玫瑰，扯出膠狀的記憶團：“這是二戰時的倫敦...”

記憶團展開成全息投影。丘吉爾正在簽署文件，鋼筆尖竟是微型羅盤碎片。當墨水滲透紙張時，大本鐘的齒輪突然加速，整個倫敦市民的瞳孔泛起青銅色。

林夏的太陽穴突然爆裂，鉆出兩枝神經電纜插入祭壇。海量數據沖刷她的意識，她看到：

-自己的癌細胞在祭壇頂端發著，正將地球轉化成量子果實

-江彌的機械體沿著樹干攀爬，沿途播種新的暗物質菌株

-父親懸浮在血海上空，正將星火長槍改造成收割鐮刀

“不！”林夏的尖叫聲引發鏈式反應。星火印記徹底撕裂皮膚，化作嬰兒手掌扯斷神經電纜。祭壇發出瀕死的哀鳴，所有囊泡果實同時破裂，未成熟的胚胎伸出機械手臂抓向她。

江彌突然抱住她躍入血海。在粘稠的墜落中，林夏看到海底矗立著青銅門，門縫滲出熟悉的雪松香——那是母親實驗室的味道。門扉表面刻著所有文明的語言，統一指向同一句話：

“收獲之時，果實自擇其主。”

當江彌的機械手指插入鎖孔時，林夏看到了最深的噩夢。門后是無限延伸的陳列架，每個玻璃罐里都泡著穿不同時代服飾的自己，而罐體標簽顯示著：

【品種：人類】

【播種紀元：獵戶座旋臂第3周期】

【成熟度：97.8%】

陳列館盡頭站著穿防護服的播種者，他摘下面罩露出江彌的臉，手里握著沾血的收割鐮刀：“歡迎回家，第114號優良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