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懂點皮毛是好事。“周大師的翡翠扳指擦過前臺大理石，留下道油漬般的黑痕，“不過這缸招財魚可是按九宮飛星布的局，坎水位對應......“

話沒說完，魚缸里的水突然沸騰。猩紅的水泡從假山底部涌出，十二尾錦鯉在滾水中瘋狂扭動，鱗片脫落處露出森森白骨。前臺小妹的尖叫卡在喉嚨里，整個辦公區陷入死寂，所有人聽到某種啃噬骨頭的“咯吱“聲從地底傳來。

“讓開！“

張謹言扯開領帶沖上前，小臂浮現的青色紋路在接觸到滾水時發出烙鐵入肉般的“滋啦“聲。蘇明月伸手要攔，指尖卻被寒氣凍得發麻——青年皮膚表面竟凝結出薄霜，將沸騰的血水隔絕在毫厘之外。

當啷一聲，帶著血肉的銅釘被撈出水面。釘子表面梵文在日光下扭曲成蜈蚣狀，尾部粘著的龍鱗滲出血珠，落地竟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張謹言轉身時，看見周大師正在悄悄后退，灰指甲縫里漏出幾縷黑煙。

“周大師，解釋下鎮龍釘為什么會出現在青龍位？“

他舉起銅釘的瞬間，天花板吊燈炸裂。飛濺的玻璃渣在眾人頭頂懸停，組成個倒轉的卍字符。蘇明月頸間的翡翠玉佩突然發燙，龍形浮雕在玉料中游動起來，她聽到有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說：“斷角之痛“。

整棟寫字樓開始傾斜，承重柱表面水泥剝落，露出里面纏滿銅絲的鋼筋。張謹言徒手掰斷銅釘時，裂紋順著地磚蔓延到電梯間，鋼索斷裂的巨響中，十八部電梯同時墜向地底。某種困獸般的嘶吼從深淵傳來，震得所有人耳鼻滲血。

“抓緊！“張謹言拽住蘇明月手腕，用斷釘在她掌心劃出血符。當龍吟沖破云霄的剎那，玉佩突然迸發青光，兩人看見虛空中浮現半透明的龍影——那本該威嚴的青龍卻斷了右角，傷口處插著七枚相同的銅釘。

暴雨傾盆而下時，安全通道的應急燈忽明忽暗。周大師的禿頂滲出尸油般的黏液，西裝如蛻皮般委頓在地。張謹言踩住那具迅速干癟的皮囊，從空袖管里抖出張鎏金請柬。燙金字體在雨中浮動：“誠邀閣下參與丙申年地脈拍賣會，拍品含昆侖胎、鎖龍棺及......“

他忽然頓住。請柬右下角蓋著的饕餮紋章，正與地窖金磚上的圖案完全重合。更詭異的是，當他觸摸紋章時，竟在饕餮眼中看到蘇明月的側臉。

“小心！“

蘇明月的驚呼與破空聲同時抵達。張謹言偏頭躲過襲來的灰指甲，那三寸長的兇器釘入墻面，瞬間將混凝土腐蝕出臉盆大的窟窿。周大師的皮囊像充氣娃娃般鼓脹起來，空洞的眼窩里爬出密密麻麻的尸蟲。

“你們在三十六個城市布青龍斷首局。“張謹言甩出五帝錢封住退路，銅錢在空中組成困尸陣，“說，龍脈氣運被轉去了哪里？“

尸傀突然裂開血盆大口，喉管深處傳來機械合成音：“七月十五，拍賣會見。“說罷整個軀體爆成毒霧，卻在觸及張謹言前被玉佩青光凈化。他彎腰撿起未被腐蝕的翡翠扳指，內側刻著生辰八字——正是蘇明月的出生日期。

回到一片狼藉的辦公區時，蘇明月正在用繃帶纏住流血的手掌。玉佩上的龍紋黯淡了許多，她抬頭時眼里帶著審視：“你怎么會認識饕餮吞金紋？“

“這話該我問蘇總監。“張謹言晃了晃翡翠扳指，“為什么你的生辰八字，會刻在吞金門長老的信物上？“

落地窗外炸響驚雷，兩人影子在閃電中交疊成搏斗的姿勢。蘇明月忽然扯開襯衫領口，露出鎖骨下方猙獰的傷疤——那是個被烙鐵燙出的饕餮紋，與金磚上的圖案別無二致。

“三年前我被綁在祭壇上，他們用我的血給龍脈打上標記。“她指尖撫過凹凸不平的疤痕，龍形玉佩發出共鳴般的低吟，“現在，該你告訴我——為什么昨夜直播挖出的民國黃金，會出現在我們公司地下金庫？“

張謹言瞳孔驟縮。他分明記得離開兇宅時，地窖金磚全被羅盤收進須彌空間。除非......那些黃金本就是風水局的一部分，從八十年前就被設局者當成了誘餌。

暴雨沖刷著玻璃幕墻，兩人同時轉頭望向董事長辦公室。檀木門縫里滲出縷縷青煙，隱約可見供桌上三炷手臂粗的龍涎香正在燃燒，而香爐旁擺著的青銅睚眥像，右眼赫然有道新鮮裂痕。

“看來我們都需要個盟友。“蘇明月將染血的繃帶扔進垃圾桶，起身時高跟鞋碾過滿地狼藉，“明天陪我去個地方——見見那位本該在二十年前去世的，我的曾祖父。“

張謹言摩挲著羅盤上新浮現的第二道金紋，突然聞到空氣里泛起海腥味。他轉頭看向空蕩蕩的魚缸，渾濁的水底不知何時積了層血色泡沫，正慢慢拼湊出四個字：快逃，明月。

蘇明月推開檀木門時，張謹言聞到了熟悉的尸苔味。這是昨夜周大師皮囊腐爛時的氣味，此刻卻從眼前這位百歲老者身上傳來——他坐在輪椅上，膝蓋蓋著的波斯絨毯下，傳出細微的骨骼摩擦聲。

“曾祖父，人帶來了。“

老人抬起的手背上布滿鱗片狀尸斑，指節佩戴的翡翠扳指與周大師那枚一模一樣。當他轉動輪椅時，張謹言看到墻角的落地鏡里空無一人，而現實中的老者正朝他露出微笑，牙齦間滲出墨綠色汁液。

“張先生覺得這屋子如何？“老人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青銅器，書架上的明代青花梅瓶突然滲出鮮血，“三百年前，這里是鄭成功操練水師的點將臺。“

張謹言的羅盤在褲袋里劇烈震動。他盯著老人身后那幅《江山萬里圖》，畫中云霧竟在緩緩流動：“確實是好風水，龍脈入海局輔以七星引魂陣，難怪能保肉身二十年不腐。“

蘇明月猛地轉頭，卻見曾祖父突然大笑。腐爛的皮肉從下頜脫落，露出里面青銅色的骨骼：“不愧是張天師的后人！當年你師父破我煉尸堂十八棺，今日他的徒弟又來壞我饕餮吞金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