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深處光線昏暗,岔路眾多,每一個分叉的礦道口都刻寫著標號。
A2、A3……A9、B1……
陳武陽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鋪開,精準捕捉著每一個礦道口、或落單的士兵。
前方B2岔路口,一個士兵正倚著巖壁,無聊地低頭踢石子。
陳武陽腳步不停,長槍在手中仿佛活了過來,手腕一抖,槍尖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幽光,精準無比地刺向士兵。
噗嗤!
槍尖貫喉而入,從后頸透出!士兵身體一僵,便軟倒下去。
陳武陽手腕輕震,長槍如靈蛇般收回,槍尖滴血不沾!
礦洞越是向下,岔口礦道越少,直到陳武陽看到前方主礦洞出現了拐角,才逐漸放輕腳步,慢慢靠近。
剛轉過彎,陳武陽就迎面撞上一個提著水桶的士兵。
士兵看到陳武陽,愣了一下,剛要開口詢問。
陳武陽眼中厲色一閃,身形不退反進,貼地滑行,手中長槍借著前沖之勢猛地一個橫掃。
槍身劃過,沉重的槍桿裹挾著沛然巨力,狠狠抽在士兵的太陽穴上!
“砰!”
一聲悶響,如同重錘砸瓜!
士兵的頭顱碎裂,紅的白的迸濺而出,尸體被巨大的力量帶飛,重重砸在巖壁上,再無聲息。
聽到動靜,拐角后的礦道中探出一個腦袋查看。
陳武陽反應快如鬼魅,不進反退一步,身體微微下沉,持槍姿勢由橫掃瞬間轉為蓄力上撩。
槍尖自下而上,劃出一道致命的幽藍弧度。
“嗤啦!”
槍尖精準地挑開那士兵咽喉,撕裂其氣管和頸動脈!
滾燙的鮮血噴泉一樣激射而出,濺滿巖壁。
士兵捂著脖子,嗬嗬作響,驚恐地瞪大眼睛,無力地倒回礦道內。
陳武陽看也不看,收槍繼續前行,終于來到主礦洞的最后一條礦道,B7礦道入口。
變換回自己的模樣,閃身進入,眼前的景象讓陳武陽眼神更冷。
兩撥形容枯槁、傷痕累累的人如同待宰的羔羊,死氣沉沉地癱在礦道兩側。
當陳武陽身上沾滿敵人鮮血,手持滴血長槍出現在搖曳的應急燈光下時,整個礦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正歪歪扭扭盤坐在地的錢進,意識已有些模糊,聽到動靜,勉強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
視線里那個模糊卻刻骨銘心的輪廓,讓他以為自己墮入了死亡前的幻境。
錢進扯動干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微弱,自嘲道:“勞資這算是死得其所了,臨死還能夢見大人,值了……”
張儒根也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緩緩抬頭,渾濁的瞳孔里映出那個身影,嘴唇劇烈地哆嗦,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巨大的震驚讓他完全失語。
陳武陽目光掃過滿地的傷員,最終定格在錢進絕望和自暴自棄的臉上,大步流星,繞過幾個同樣驚駭欲絕、試圖掙扎起身的修士,徑直走到錢進面前。
在所有人凝固的目光中,陳武陽抬起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若驚雷炸響。
錢進的頭被扇得猛地偏向一側,臉上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火辣辣的劇痛電流般竄遍全身,將錢進從迷離的幻覺中徹底打醒。
錢進捂著臉,猛地轉回頭,眼睛瞪得滾圓,瞳孔里盡是極度的震驚、茫然和難以置信。
“大……大人,真是你嗎?”
看著錢進這副又傻又驚又帶著狂喜前兆的模樣,陳武陽心中怒火騰地一下又竄了起來,二話不說,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哎喲!”錢進痛呼一聲,下意識抱住腦袋。
這一下徹底把錢進打醒,也打懵了。
“堂堂府修道一院的院長!竟被一群宵小當豬狗般困死在不見天日的鬼地方!錢進!你這院長當得可真是‘出息’!我看你腦子里裝的都是礦渣!”
陳武陽冷著臉高聲斥責,聲音在礦道中隆隆回蕩,震得人心頭發顫。
就在這時,礦道最里側的張儒根,終于回過神來。
【不是夢!不是幻覺!是大人!真是大人來救他們了!】
連日來的恐懼和絕望、被俘的屈辱和此刻絕處逢生的狂喜,像決堤的洪水,剎那間沖垮張儒根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大人——!!!”
一聲撕心裂肺的破鑼嚎叫從張儒根喉嚨里爆發出來,凄厲啼血!
張儒根完全忘了腿上鉆心的劇痛,忘了自己還是一府知府的體面,連滾帶爬,手腳并用,從地上撲爬到陳武陽腳下,沾滿血污泥濘的身體重重撲倒在冰冷的巖石地面上,雙臂用盡全力,死死抱住陳武陽的大腿,臉緊緊貼在上面,涕淚橫流,哭得渾身顫抖,上氣不接下氣。
“大人吶!嗚嗚嗚……您可算來了!您再晚來一步,小的我就交代在這兒了……嗚嗚嗚……”
陳武陽被張儒根突如其來的“抱腿殺”撞得身形一晃。
低頭看著腿上多出來的涕淚橫流的“人形掛件”,陳武陽額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
他嫌棄地抖了抖腿,想把這塊甩不掉的“膏藥”震開。
“張儒根!三年了!你這抱大腿的臭毛病怎么一點沒變?!撒手!臟!”
剛被打醒、還在揉著腦袋的錢進,看到張儒根搶先一步抱住“真·大腿”,也瞬間從懵逼和挨打的委屈中徹底反應過來。
什么院長的威嚴、修士的矜持、還有腦袋上的疼,在死里逃生的巨大狂喜面前統統不值一提!
錢進麻利地從地上彈起來,牽動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一個標準的滑跪,精準無比地撲過去,死死抱住陳武陽的另一條大腿,加入到嚎啕大哭的合唱團。
“大人!嗚嗚嗚……三年,三年!您知道小的這三年是怎么過的?小的每周來鄭家村一趟,日日打探千島湖消息一回,天天都盼著您回來啊!”
陳武陽:“……”
陳武陽感覺自己像是被兩根千年老樹藤纏住了雙腿。
錢進和張儒根一邊一個,抱得死緊,哭得聲嘶力竭,眼淚鼻涕混合著臉上的血污泥土,全都蹭在了陳武陽的褲腿上。
礦道里,其他幸存的府衙衛兵和修道一院修士們,看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知府大人和威嚴的院長大人,此刻毫無形象地抱著一個年輕少年的大腿哭得像個孩子,表情極其古怪、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