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寂白又是三個響頭叩在青玉磚上。“娘，孩兒不孝，您說過要等兒臣親手拆了這囚籠，可如今...“尾音消融在空蕩蕩的寢殿里，唯有窗外紅梅簌簌落雪。

蘇念望著他玄色衣擺上凝結的霜花，覺得這詞堂中格外的冷

“那年上元夜，母后咳著血也要給我做荷花燈。“謝寂白突然開口，指尖撫過妝奩里半融的胭脂，“她總說'阿白別怕，等春來病就好了'，可那盞燈還沒放進太液池...“謝寂白猛地攥緊拳頭，金絲楠木應聲裂開細紋。

“七歲那夜，雪粒子混著血珠子往下淌，鞭子斷之時，我那個混蛋爹...“他冷笑一聲，他正摟著新得的美人享受歡樂。

蘇念望著他，恍惚看見少年在雪地里挺直的脊梁，及當年浸透青石板的血水。

“逍遙宮的老道們說我是天生反骨。“他忽然低笑，指尖凝起幽藍靈力，“只有我娘會說我的好。

直到看見我最后那封血書...我才知道，那些年她替我擋了多少暗箭。

我修道本就是為了我娘，如今我娘去了，我不知我修道還有何意義。

蘇念終于忍不住說道，“你這一生，會遇到許多人，除了你娘，還會有很多很多想要你保護，需要你的人，扶蒼生，守正道，便是修道的意義，以后，你可以持手中之劍，護心中之人，你何必在乎外面的支言片語如何說你，做好你自己便是，從你救下我起，我便覺得你沒有外界說的那般不堪。”

蘇念實在不會安慰人，她只得把自己想說的告訴他，逝者已去，生者應更加堅強。

昏暗的房間里，燭火搖曳，光影在墻壁上不斷晃動，發出輕微的“噼啪”聲。蘇念輕柔地開口說道：“人各不同，你有你的傲骨，在我眼中，你心存善念，便是個很好的人，你娘她若泉下有知，定然也會欣慰的，畢竟因為她養出了一個很優秀的孩子。”

謝寂白聽到這話，微微抬頭說道：“你一只妖，反倒是比那些滿口仁儀道德的老頭強太多了。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整日里將仁義道德掛在嘴邊，可做起事來卻盡是自私自利、虛偽至極。”

謝寂白跪了一夜，蘇念也強撐著精神，想陪著他，蘇的眼皮開始打架，困意如同潮水一般不斷涌來。她努力地想要保持清醒，可最終還是抵不過困意的侵襲，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后實在堅持不住，靠在謝寂白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輕柔地灑在蘇念的臉上。她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熟悉的溫馨景象——她已經不在那個祠堂，而是回到了自己那間布置得溫暖舒適的房間。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混合著窗外飄來的杏花香氣，令人心曠神怡。

“醒了？來吃點東西，你睡了有半個月了。”謝寂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緊接著，他便端著一盤精致的糕點出現在她面前。盤中的糕點表面點綴著幾片粉嫩的杏花瓣，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蘇念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什么？我睡了半個月了？”她記得那天在祠堂里睡著后，謝寂白給她喂了一顆丹藥，之后她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沒想到這一睡竟然過了這么久。不過，美食當前，蘇念也顧不上多想，趕緊咬了一口。甜而不膩，入口即化，帶著杏花的清香，確實好吃。

“這是什么？”她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

“杏花糕，你若是喜歡，我再去端點上來”

蘇念毫不客氣地將一整塊杏花糕塞進嘴里，邊吃邊含糊地說道：“挺好吃的，哎，你家是不是很有錢啊？”她一邊說著，一邊環顧四周。房間里的擺設雖然簡約，但處處透著精致。墻上掛著幾幅水墨畫，桌上擺著白玉雕成的香爐，連她躺著的床榻都是用上等的紫檀木制成的。蘇念之前在人間流浪過一段日子，窮得叮當響的那種。

“你問這個干什么？”

“沒什么，就問問，我想賺錢，你會賺錢嗎？”

謝寂白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不知道矣，我沒什么錢，也不會賺錢呢。”

蘇念看了他一眼，顯然不信：“可你看起來很有錢的樣子啊？”

謝寂白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鼻子，“怎么會呢？哥哥只是個破耍劍的，劍修都沒錢的。”

“啊？那你為什么要選劍修啊？”蘇念眨了眨眼，滿臉不解。

謝寂白似是想起什么很好笑的事，沒忍住笑出了聲：“因為當時他們說選劍修送媳婦啊？哥哥想娶一個像你一樣好看的媳婦。”

蘇念一愣，隨即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的樣子，“那他們送你媳婦了？”

謝寂白聳了聳肩，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有啊，第二天他們給了我這把劍。”說著，他舉起手中的劍，在蘇念面前晃了晃，劍身泛著冷冽的寒光，“說這就是我媳婦。”

蘇念忍不住笑出聲來，但很快又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等等，什么哥哥？我可比你大了不知道多少輪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恢復了人形，可是……可是，為什么她還是這么小啊？看著比她高半個頭的謝寂白，蘇念心中莫名不爽，她變成了一個和謝寂白一樣的小鬼頭。

蘇念氣得瞪了他一眼，“你早就發現了？然后伸手又抓起一塊杏花糕，狠狠地咬了一口，

謝寂白見狀，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好了，別生氣了，多吃點，說不定還能長高呢。”

蘇念拍開他的手：“別碰我！我可是比你大幾輪的前輩！”

謝寂白挑了挑眉，故作驚訝地說道：“哦？是嗎？那老前輩要不要再吃一塊杏花糕？”

蘇念瞪了他一眼，“你說誰老？我這個年齡在妖族中還很年輕”隨后她的手誠實地伸向了盤子。

“看在你是個小孩，還有糕點的份上不和你計較”